"当病历本比婚书更厚时,我们签下临终关怀版的婚姻契约。
他给我X光片剪成的戒指,我还他一百幅来不及画完的星空。
这世上最悲伤的爱情,不是生离死别——
而是我分明触到了光,却不得不教会你如何告别。"
——
阮知秋抱着她的彩虹条纹枕头站在307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门牌下贴着另一个名字:许沉舟。
"双人病房?"她转头问护士,"不是说好单人间吗?"
护士抱歉地笑了笑:"临时调整,许先生很安静,不会打扰您创作。"
阮知秋撇撇嘴,推门而入。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将病房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靠窗的床上,一个男人正倚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床头柜上除了一杯水和一部手机外空无一物,整洁得像没人使用过。
相比之下,她即将入住的这张床周围已经热闹非凡——三个护士正忙着帮她挂画框、摆盆栽,还有一个在调试她自带的星空投影仪。
"左边再高一点,"阮知秋指挥着,"对,就那里!那是我最喜欢的《小王子》插画复刻版。"
书本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阮知秋转头,正好对上许沉舟的眼睛——像两潭深秋的湖水,平静得近乎冷漠。
"阮小姐,"他声音低沉,"医院不是艺术工作室。"
阮知秋抱起手臂:"许先生,医院也不是图书馆。"
一位护士不小心笑出声,又赶紧憋住。许沉舟的目光在知秋装饰得五彩缤纷的床区扫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重新打开书本。
等护士们离开,阮知秋瘫在新铺好的床上,长舒一口气。她偷偷打量对面的室友:轮廓分明的侧脸,浓眉下是专注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握书的手指修长但关节处有些异常的肿胀。他翻页时,右手明显比左手迟缓。
阮知秋的视线移到床头病历卡上:许沉舟,34岁,神经内科。没有具体诊断。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编辑苏雯。阮知秋赶紧接起来:"喂,苏姐?"
"知秋!《鲸鱼波波》的终稿到底什么时候能交?印刷厂都催了三次了!"
阮知秋用手指卷着发尾:"快了快了,还剩最后几页上色..."
"别骗我,"苏雯叹气,"你是不是又住院了?"
阮知秋看着自己手背上新增的留置针,笑道:"例行检查而已。放心,月底前一定交稿。"
挂断电话,阮知秋对着空白画板发呆。许沉舟不知何时出去了,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那本藏得很深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5月17日,轻微眩晕3次,平躺缓解。夜间呼吸急促加重,需两个枕头。手指末端发紫情况..."
门外传来脚步声,阮知秋慌忙合上本子塞回抽屉。许沉舟拄着一根黑色手杖走进来,动作流畅得几乎让人忽略那根手杖的存在。他倒了杯水,却在拿起的瞬间右手突然失控,玻璃杯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阮知秋立刻跳下床:"我来!"
"不必。"许沉舟弯腰去捡,手杖却从腋下滑开。阮知秋抢先一步捡起杯子,假装没看见他颤抖的手指。
"哎呀,这地板真滑,"她背对着他说,把杯子放在他桌上,"我上次也差点摔了手机。"
当她转身时,许沉舟已经重新坐好,表情恢复平静。但阮知秋注意到他的手杖位置比之前靠近了五厘米——刚好是他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夜幕降临,阮知秋的星空投影仪在天花板投下银河。她偷瞄对面的床——许沉舟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阮知秋轻手轻脚拿出笔记本继续写:"...今晨咯血一次,量少但颜色变深。告诉医生?再观察两天..."
"多发性硬化症。"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阮知秋吓得差点扔了笔。许沉舟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的诊断,"他平静地说,"MS,复发缓解型。刚才你假装没看见我手抖,谢谢。"
阮知秋合上笔记本,笑了:"先天性心室间隔缺损,三次手术修复,现在进入终末期心力衰竭。刚才你假装相信我在画稿,谢谢。"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窗外,一棵樱花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紧急联系人那栏,"许沉舟突然说,"你填的谁?"
阮知秋摇头:"空着的。你呢?"
"前妻,但她再婚了。"
阮知秋噗嗤一笑:"要不我们互相填?万一哪天需要手术签字..."
许沉舟居然也微微勾起嘴角:"契约婚姻?"
"临终关怀版。"阮知秋伸出手,"合作愉快,病友先生。"
许沉舟犹豫片刻,握住她的手。阮知秋惊讶地发现,尽管他手指关节僵硬,掌心却异常温暖。
月光移到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浅浅的银河。窗外,樱花悄然落下第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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