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的灯光有些昏暗,我独自整理着毕业特辑的照片。窗外,六月的晚风送来栀子花的香气,混合着油墨的味道,让我想起高三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鹿晚晴,高三一班的资料送来了吗?"主编从电脑后探出头问。
"还差沈星辰的个人照。"我翻看着登记表,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沈星辰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怀里抱着一个文件盒。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毕业特辑的资料。"他将盒子放在我面前,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低头翻看文件盒,努力掩饰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还差你的个人照。"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刚洗好的。"
我抽出照片,呼吸微微一滞。这不是标准的证件照,而是他在图书馆的生活照。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戴眼镜,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柔和。
翻到背面,一行工整的字迹写着:"To晚晴,毕业快乐。——沈星辰"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行字迹。我的名字,被他这样郑重地写在照片背面,像是一个专属的秘密。
"背面..."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星辰推了推眼镜:"弄错了。那是...给你的。"
编辑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我盯着照片上他的笑脸,第一次注意到他左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毕业晚会后,"他突然开口,"能来礼堂后台一趟吗?八点半。"
我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捏出细小的皱褶:"好。"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却在门口撞上了抱着一摞杂志的林妙。纸张散落一地,林妙弯腰去捡,突然惊呼:"咦,这不是晚晴的文章吗?"
我快步走过去,看到一本厚重的剪报集摊开在地上。左页是我在校刊上发表的一篇散文《星轨》,右页则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
"比喻新颖,但第三段过渡稍显生硬。——2019.11.3"
"喜欢她对光影的描述,让我想起柏拉图的洞穴寓言。——2020.4.17"
我猛地抬头看向沈星辰。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像是被当场拆穿的间谍。
"这是..."林妙瞪大眼睛。
沈星辰迅速合上剪报集塞回书包:"参考资料。"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妙转向我,嘴巴张成O型:"那是你的全部专栏文章!他居然...天啊!他居然做了批注!"
我蹲下身假装帮忙捡杂志,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那本剪报集...那些日期...原来在我偷偷拍下他演讲照片之前,他就已经...
毕业晚会那天,我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林妙坚持给我化了淡妆,还喷了点香水。"像是去约会呢。"她挤眉弄眼。
"只是...普通见面。"我反驳,却忍不住第三次检查手机时间。
晚会很热闹,但我心不在焉。八点二十分,我悄悄溜出会场,来到礼堂后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我站在当初拍摄开学典礼的位置,透过想象中的取景框看向舞台——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从镜头里注意到他手腕上的小痣。
"你来了。"
沈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发现他没戴眼镜,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手里拿着那本剪报集。
"这是..."
"我的收藏。"他走近几步,将剪报集递给我,"从高二开始。"
翻开第一页,是我在校刊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光影之间》。旁边的批注写着:"观察敏锐,但结论过于武断。——2018.9.15"
"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我认识你。"沈星辰的声音很轻,"你在文学社招新会上朗诵了自己的诗。最后一句是'星星是天空的伤口,而光是治愈'。"
我震惊地抬头。那是我初中写的诗,从没正式发表过。
"我坐在最后一排。"他解释道,耳尖微微发红,"后来在校刊上看到你的名字,就开始收集你的文章。"
我继续翻动剪报集。每一篇都有他的批注,严谨得像论文评语,却偶尔流露出个人偏好:"喜欢这段描写"、"这个比喻不够准确"...最后一页贴着我在文化节上拍摄的星空照片,旁边写着:"理性需要感性的光芒。——2021.5.20"
5月20日,歌手大赛后的第三天。
"为什么今天才给我看?"我问。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我习惯规划。原计划是毕业舞会上邀请你跳舞,然后在送你回家时展示这个。"他指了指剪报集,"但林妙提前曝光了。"
这个一丝不苟的完美主义者,居然也有计划被打乱的时候。我突然想笑,又莫名想哭。
"那你现在..."
"计划变更。"沈星辰向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的夜空。"鹿晚晴,我..."
礼堂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打断了他的话。毕业晚会的高潮环节——星空投影开始了。穹顶上的灯光熄灭,无数人造星辰在我们头顶亮起,组成夏季大三角的图案。
"这是..."我仰头,认出了自己摄影展上的构图。
"我向技术组推荐的。"沈星辰也抬起头,"你的作品。"
星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我想起照片背面那个"To晚晴",想起保温瓶里的汤,想起他发烧时仍坚持来歌手大赛的样子...
"沈星辰。"我鼓起勇气,"你刚才要说什么?"
他转向我,取下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年轻和脆弱。"这次换我主动。"他轻声说,"我喜欢你,从那个朗诵诗的下午开始。"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我向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沈星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我的肩膀。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又快又重。
"我也喜欢你。"我埋在他胸前闷声说,"从开学典礼上拍到你手腕的痣开始。"
沈星辰轻笑,胸腔的震动传遍我全身:"那颗痣在医学上毫无意义。"
"对我来说有。"我抬头看他,"就像你的剪报集对我来说有意义一样。"
星光流转,我们在人造的银河下静静相拥。沈星辰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呼吸拂过我的发丝。
"大学..."我犹豫着开口。
"我报了南方医学院。"他说,"你呢?"
"北方大学中文系。"
我们同时沉默。这两所学校,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沈星辰突然松开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的志愿表复印件。"
展开来看,第一志愿确实是南方医学院,但地址栏分明写着——"北校区"。
"南方医学院北校区..."我瞪大眼睛,"就在北方大学对面!"
"步行距离八分钟。"沈星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计算过。"
我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后台回荡。这个完美主义者,连恋爱都要精确计算距离。
"那么,"他认真地问,"你愿意和我尝试一下'异地恋'吗?虽然只相隔八分钟。"
我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志愿表复印件:"巧了,我也报了南方大学的交换项目作为第二志愿。"
沈星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接过我的志愿表,仔细折好放进胸口口袋:"我会保存好这个。"
"就像你的剪报集?"
"比那更珍贵。"
晚会散场的广播响起,我们不得不分开。沈星辰送我到家楼下,在路灯的光晕里,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明天班级旅行,我会准备晕车药。"
"你怎么知道我晕车?"
"你去年在《春游杂记》里写过。"他微笑,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我都记得。"
月光下,我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长过整个夏天。我知道,就像他收集我的文章一样,从今以后,我也会收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我都记得"。
而那颗曾经只在照片上出现的小痣,现在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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