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像片枯叶飘落在课桌上。我盯着那个刺眼的年级第48名,耳边嗡嗡作响。上次月考我还是29名,这个跌幅足以让任何老师找我谈话。
"晚晴..."林妙担忧地看着我,"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摇摇头,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父亲昨晚的视频通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外省半年,下周就走。镜头里的他眼角皱纹更深了,背景是打包到一半的行李箱。
"没关系,爸爸。"我当时对着屏幕微笑,"我能照顾好自己。"
放学铃响,我借口去洗手间,躲开了林妙。走廊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刺得耳膜生疼。我拐进体育馆后面的旧器材室,这里很少有人来,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垫子和锈迹斑斑的器械。
关上门,黑暗像毯子一样包裹过来。我滑坐在墙角,终于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还有父亲要离开的消息,像两块巨石压在胸口。我咬住手背,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人吗?"
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光线刺入黑暗。我慌忙擦脸,却来不及了。逆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是我的保温杯吗?
"鹿晚晴?"沈星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我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脚步声接近,然后是一声轻响,他蹲在了我面前。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
"你的杯子落在图书馆了。"他递过来那个印有小猫图案的保温杯,"我看到你往这边走..."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得不像话。抬头时,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终于看清他的脸——沈星辰没戴眼镜,刘海松散地垂在额前,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谢谢。"我声音沙哑,"你不用...我是说,你可以放门口的。"
沈星辰没动。他盯着器材室唯一的小窗户,那里透进一小片黄昏的光。"我高三第一次转学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连续三周没和任何人说话。"
我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上的猫咪贴纸。
"父亲工作调动,我不得不从省实验中学转过来。"他继续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束光上,"这里的教学进度比原来学校慢两周,我觉得浪费时间;快的时候,我又担心漏掉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听沈星辰谈起自己的事。他的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然后呢?"我轻声问。
"然后期中考试,我从年级第一掉到第五。"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父亲说,适应是军人的天职。"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冰凉得像大理石。
"至少你后来还是回到了第一。"我试图开玩笑。
沈星辰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睛在昏暗中像两颗湿漉漉的黑曜石。"但那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我心底某个锁着的盒子。眼泪再次涌出来,这次我懒得擦了。沈星辰安静地坐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不是我平时用的那种有花纹的,而是纯白色的,像医院里的那种。
"我爸爸下周要去外省工作。"我擤着鼻子说,"半年。"
沈星辰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我母亲去非洲医疗援助那年,我学会了煮面。"他说,"难吃得要命,但没饿死。"
我噗嗤笑出声,眼泪还挂在脸上。沈星辰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来是薄荷糖——但其中混着几颗星星形状的糖果,正是我上次塞在他课桌里的那种。
"交换吗?"他递过盒子,"你帮我改语文作文,我教你物理。"
我挑了颗薄荷糖,甜中带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成交。"
我们走出器材室时,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空空荡荡,只有保安的手电筒在不远处晃动。沈星辰突然说:"现在去图书馆还来得及学一小时。"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摊开各自的试卷。沈星辰的物理卷子满分,而我的作文被老师用红笔批了"情感真挚"。
"这里。"他指着我的错题,"你漏掉了滑动摩擦力。"
"这里。"我指着他的作文,"可以不用'综上所述',换成'如同诗人艾略特所说'..."
我们交换了座位,肩膀挨着肩膀。沈星辰的字迹在我眼里渐渐变得生动起来——他写"春"字时最后一笔会微微上挑,像片真实的叶子;而"心"字的卧钩总是收得很急,像颗砰砰跳的心脏。
晚上九点,图书馆突然停电了。周围一片漆黑,有学生发出夸张的尖叫。
"备用发电机很快就会启动。"沈星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果然,几秒钟后应急灯亮了,昏暗如烛光。管理员宣布提前闭馆,学生们陆续离开。我们收拾书包时,沈星辰突然说:"去学生会办公室吧,那里有台灯。"
"不会被锁吗?"
"我有钥匙。"他晃了晃钥匙串,"副主席特权。"
学生会办公室比图书馆更冷。沈星辰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老式台灯,插上电后发出温暖的黄光。我们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摊着物理笔记。
"所以..."我咬着笔头,"动能定理和动量定理的区别是..."
沈星辰伸手,轻轻把笔从我嘴里抽出来。"这样不卫生。"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橘子,"吃这个。"
橘子很甜,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沈星辰递来纸巾时,突然说:"你头发上有橡皮屑。"
"哪里?"
"别动。"他倾身过来,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发丝。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温柔。我们的脸突然靠得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他的呼吸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带着薄荷和橘子的清香。
时间仿佛静止了。沈星辰的手指停在我的耳畔,没有收回。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棕色。我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生怕他听见。
突然,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迅速缩回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也猛地低头,假装对物理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咳...所以这道题..."沈星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选C!"我抢答,声音同样尖得不自然。
台灯突然闪烁几下,灭了。我们同时陷入黑暗,又同时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两束光在空气中相撞,像两把出鞘的剑。
"备用电也用完了。"沈星辰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走在路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再站一个人。夜风很冷,我偷偷瞥向沈星辰,发现他没戴围巾,耳朵冻得通红。
"沈星辰。"我鼓起勇气,"谢谢你今天...在器材室。"
他脚步没停,但速度放慢了:"不用谢。"
"我是说...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我踢开一颗小石子,"关于转学的事。"
沈星辰沉默了一会儿。路过一盏路灯时,他突然说:"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这句话像颗星星,轻轻落进我心里。到家楼下时,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我的物理笔记,借你。重点都标了星号。"
翻开第一页,除了工整的公式,页脚处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像是随手涂鸦,又像是刻意为之。
"明天见。"沈星辰转身离去,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回到家,我发现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情绪像天气,不会永远晴朗,但也不会永远下雨。——S"
字迹不如平时工整,像是匆忙写下的。我把纸条贴在日记本里,旁边画了个笑脸。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我许了个愿——希望父亲的行李箱里,能带上我偷偷塞进去的那包茉莉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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