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辩论赛半决赛的海报贴满了走廊,我站在海报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烫金的"正方一辩:沈星辰"几个字。两周前抽签结果出来时,林妙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啊!你要和你的高岭之花正面对决了!"
"别胡说。"我当时拍开她的手,"只是正常比赛。"
但现在,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腕,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额前的碎发因为紧张而变得潮湿,眼睛里布满血丝。为了准备今天的比赛,我几乎熬了通宵。
"...听说沈星辰能当上副主席全靠他爸是校董。"
隔间外传来的声音让我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住了。
"真的假的?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装得好呗。去年科技节他那个获奖项目,听说根本是他爸医院的研究生帮忙做的。"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镜子里,我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出洗手间,差点撞上正在补妆的女生。
"小心点!"女生皱眉。
"对不起。"我低头快步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我作为反方三辩,坐在队伍最右侧。对面,沈星辰正低头翻阅资料,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而不是高中辩论赛。
主持人宣布辩题:"科技发展利大于弊——请正方一辩开篇立论。"
沈星辰站起来,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实验室报告:"科技发展将人类从繁重劳动中解放,平均寿命从20世纪初的31岁提升至72岁..."他列举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论证严密得无懈可击。
轮到我了。站起来时,我的膝盖撞到了桌角,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科技确实带来了便利..."我的声音在开头有些发抖,但很快找到了节奏,"但正方同学是否考虑过,当AI可以写情书、VR可以模拟拥抱,我们失去的是真实的情感连接?"
说这话时,我不自觉地看向沈星辰。他正低头记录,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自由辩论环节,火药味渐浓。我方二辩抛出准备好的杀手锏:"据《自然》杂志研究,智能手机普及后,青少年面对面交流时间减少了63%..."
沈星辰立刻反击:"请问反方是否注意到同篇论文第17页指出,数字通信弥补了地理隔离带来的沟通障碍?"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要用这篇论文?我翻看笔记,突然在边缘处发现一行小字——是上周图书馆学习时,我随手写下的文献来源。我的笔记本曾借给沈星辰参考作文...他早就预判了我们的策略。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就在沈星辰总结陈词时,我突然注意到一个漏洞——他引用的一项数据与案例不符。这是绝佳的反击机会!我的手心渗出汗水,钢笔在指间打滑。只要我站起来指出这点,很可能扭转局势...
"下面请反方三辩进行最后质询。"
全场安静下来。我缓缓站起,却感到喉咙发紧。那个洗手间里听到的谣言突然在脑海中回响。如果我现在拆穿沈星辰的漏洞,会不会正好印证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会不会让他在全校面前难堪?
"反方三辩?"主持人提醒道。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问题。"
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我方队友惊讶地看着我,沈星辰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比赛结束,正方以微弱优势获胜。
颁奖环节,沈星辰作为最佳辩手上台领奖。他接过奖杯时,目光扫过台下,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我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却看到自己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无意识写下的"不公平"三个字。
散场后,我独自躲在器材室,把脸埋进垒球手套里。门突然被推开,我抬头,逆光中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
"为什么放弃质询?"沈星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僵在原地,垒球手套上的皮革味突然变得刺鼻。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没准备好。"我放下手套,站起身来。
沈星辰向前一步,器材室狭小的空间突然显得更加逼仄。他没戴眼镜,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又近了一步,"那道关于社交媒体成瘾率的题目,你明明发现了矛盾点。"
我的后背抵上了储物柜,冰凉的金属透过衬衫传来寒意。"你怎么知道我发现..."
"你咬笔头。"沈星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每次想到关键点就会这样。"
这个细节的揭露让我耳根发烫。他居然连这种小习惯都注意到了?
"所以为什么?"他追问,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急切。
器材室安静得能听见隔壁体育馆篮球落地的声音。我盯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缝线痕迹。
"我不想看你难堪。"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沈星辰突然沉默了。良久,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这个动作如此随意,与他一贯的完美形象格格不入。
"因为那些传言?"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原来他知道...一直都知道那些闲言碎语。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攥紧拳头,"但如果在那么多人面前...我..."
沈星辰突然笑了,一个苦涩的、不像他的笑容:"所以你可怜我?"
"不是!"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器材室里回响,"我只是...只是..."
话卡在喉咙里。我只是什么?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嘲笑?只是受不了那些人得意的嘴脸?还是只是...太在意你?
沈星辰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模样:"下次不要这样。辩论场上只有对手,没有..."
"朋友?"我替他说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我滑坐在地上,捡起他刚才站立处的一张纸——是从他笔记本掉落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辩论要点,边缘处却有一排排微小的、像是无意识涂鸦的字母"L"。
回到教室,林妙扑过来:"天啊!我刚听说沈星辰拒绝了决赛资格!说是'赛制安排有冲突'..."
我望向窗外,恰好看见沈星辰穿过操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身后。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那个最佳辩手奖杯——以一种随时准备丢弃的姿态。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辩论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真理。——S"
我盯着那个字母"S",想起器材室地上那些小小的"L",突然明白了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良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第二天早上,我的课桌里多了一本《辩论的艺术》,扉页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第47页,关于'有效反驳'的章节,你应该看看。"
翻开第47页,一段话被蓝色墨水划了线:"真正的尊重是将对手视为平等的思想者,而非需要保护的弱者。"
书页空白处,有一行新写的小字:"谢谢你的心意,但不必为我牺牲。PS:我父亲确实是校董,但那支科研团队是我自己联系的。"
我将书紧紧抱在胸前,第一次感到心脏既疼痛又轻盈。窗外,沈星辰正穿过操场,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道无声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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