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古战场,死亡与邪恶的天堂。
涂山玖瑜和荒躲了两日,发现血茫茫的空中盘旋着出现一群凶禽。
依旧是百禽佣兵团的生灵。
它们一路追赶,还是追到了这里。
领军的是那只金乌,它带着火云雀等凶禽盘旋高空,径直向一个方向来。
这些魔禽感知敏锐,被它们发现是迟早的事。
索性继续前进,抱点希望,选一个大凶之地,惊动出一些真神级生物来对抗百禽佣兵团。
这时,荒注意到,金乌背上似乎还坐了个中年人,另一只火云雀的背上也站着个年轻人。
见那两人有紫色符文印记如天眼般烙印眉间,他心中浮出一缕怪异,“那两个人形生灵属于哪一族?”
涂山玖瑜抬眼见那两人与人族差不多,她皱起眉头,摇头道:“不认识。”
但凭着这次大围剿的道统中战族是主力,她想了想,又道:“应该是战族,我听说两族敌对,势同水火,应该是他们追着我们不放。”
荒问:“战族很厉害吗?”
“太古年间,他们也是十大帝族之一,被称作战帝族。”涂山玖瑜道,“这些我都是在天人族的古籍上看的,对于战族,我也不清楚。”
荒斜眼瞧她,“不清楚你还敢冒充?”
涂山玖瑜立刻变了脸色,鄙夷道:“我凭什么不敢?我好歹也是长生世家出来的,在太古年间辉煌过就了不起?连这点荣耀都保持不了,趁早灭族算了。”
豪言壮语一出,荒片刻面露惊容。
在上界被称作帝族、皇族,那都是无法想象的荣耀,当年天人族出了六位进化到极致的无敌天人才有那种成就,而战族当年又有什么底蕴呢?
不管怎样说,这样绝对的强大种族居然被她瞧不上,甚至扬言不如灭族,这等桀骜,她口中的长生世家又是什么?
他一时没机会细问,拉着涂山玖瑜不断施展神通。
后面狂追的百禽佣兵团不以战力闻名魔州,而是以追踪闻名。
这一路上,原本早已甩开身后的追兵就是因为它们才又被寻到。
“终于寻到了。”
开口说话的,不是金乌和火云雀,而是那个盘坐在金乌背上的战族中年人。
另一个年轻人也开口:“天命石就在你身上?”
那年轻人器宇不凡,盯住着涂山玖瑜不断点头。
被他们一路穷追不放,涂山玖瑜心里很不是滋味,见火云雀背上站着的年轻人不断扫视自己,她盯紧了他,张嘴就骂:“白痴!”
“你敢骂我?”
年轻人当即大怒,抬手就凝聚道光要杀她。
这时,盘坐金乌背上的中年人一个斜视扫来,被惹怒的年轻人偃旗息鼓,自知鲁莽,不得不收手。
但他依旧用鼻孔看人。
他阴森森道:“估摸着你已经与天命石融合,若是强行提炼,那种奇石会威能锐减,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
盘坐在金乌背上的中年人淡道:“何须头疼,我瞧她相貌还算不错,嫁入我战族,也算门当户对。”
说完,中年人威严开口:“擒下他们!”
“想杀那个?”荒道。
他回首,周身仿佛弥漫着光晕,霎那间美丽不可方物。
他应该是想试试法力免疫。
对方高手太多,硬撼只有陨落,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涂山玖瑜指着火云雀背上的年轻人道:“杀那个白痴!”
“不知死活!”
空中,一群凶禽和两名战族高手都冷笑不已。
“杀我?”年轻人仰头大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冷酷杀意,“我不杀你,我要把你带回我族成婚。”
闻言,中年人点了点头,“一个融合了天命石的少女,嫁给我战族,想来天人族得悉时,脸上一定会很精彩。”
荒连连冷笑,攥紧拳头,盯着空中的两人饱含杀意。
听到这话,涂山玖瑜彻底怒了,她捏紧衣裙,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凭你们战族也想娶我?不就是太古年间辉煌过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她冷笑,“也就没落后敢挑我们这些后辈欺负,怎么不见得你们去围剿那些道统?”
火云雀背上的年轻人目光阴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战族曾经威震三千州,号称帝族、皇族,乃天下共尊,岂是你个小小后辈能置咴的!”
荒嘴角露出一缕冷笑,嘲讽道:“什么帝族皇族,所谓战帝族天才,在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年轻人闻言,眉心紫色纹络转化,变成血色,杀气腾腾。
盘坐金乌背上的中年人无情道:“强者心志如铁石,怎能因外物而生波澜,何需怒形于色,杀了他就是。”
“一群眼瞎的家伙,你们看我是你们要抓的人么?”
涂山玖瑜冷声开口,一寸一寸的金色灵光自她体内而出,缓缓蔓延,直到把她整个人笼罩。
金光中,少女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是另一张少女的脸。
她云鬓高挽,戴着金钗,身着紫衣,眉目精致明艳,唇不点而朱,一双明澈眸子顾盼生姿,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国色天香。
见她额生火纹,腰系令牌。
原本盘坐金乌背上的中年人霍地站起来,眼神刺目放光,他抖着手,指着涂山玖瑜不可置信道:“你……你是……是青丘的赤狐仙子!”
涂山玖瑜眼里带了幸灾乐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没去看旁边荒的反应。
按照她这一路猜想,他见到她,应该高兴才是。
中年人一时难以反驳。
这可是长生世家涂山氏嫡系一脉的后人,涂山氏又一向护短,要是他们精心培养的天骄在战族这儿受伤,传出去,岂不是有大麻烦?
像涂山氏这样传承久远的大家族,根本不缺天神。
另一边,站在火云雀背上的年轻人恢复了平静。
面对涂山玖瑜,他存了畏惧,再看向荒时,只剩冷漠。
场面竟陷入了僵局。
过了会儿,荒打破寂静。
他故意挑衅,“我说那个土鸡瓦狗,我就站在这儿,你怎么不来了?”
中年人额间紧缩,眼珠爆出了红血丝,“找死!”
他被荒挑衅的狗胆包天,张开一只大手就向下抓来。
一刻钟后。
百禽佣兵团中的金乌被杀,它背上的中年人也被杀。
其余凶禽背上拖着的尊者也被涂山玖瑜解决干净。
荒俯冲而来,收拾掉战族中年人和佣兵团里的领军者金乌后,提着之前那个大言不惭的年轻人奔向涂山玖瑜。
佣兵团里活下来的凶禽都被荒的凶悍镇住了。
荒顺带斩杀数头凶禽后,将战族的年轻天才封印扔进鼎里,而后又在奔行途上将金乌尸体也收了起来。
下一刻,由火云雀带领的余下凶禽发呆。
荒拉着涂山玖瑜,施展缩地成寸神通,冲出去不远后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一群凶禽原地振翅,纵然在震怒也没有办法。
很长时间后,荒才带着涂山玖瑜从地下冲出。
土黄色的雾霭从地下带出,涂山玖瑜一个没忍住,呛得连咳几声。
荒举目瞭望远处,见放眼一马平川,不禁蹙眉,“血色平原被禁锢与封锁了,连地下都受到了影响。”
按速度来算,他们只横渡了八百里。
这片远古战场方圆足有五万里,仅仅八百里就倍感吃力,更遑论他们目前已彻底进入战场深处。
战场深处有很多鬼物,更有诸多幽灵魔灵出没。
他们避过数处凶地,与几头真神错开后,在一座石山下驻足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寸草不生,寂静无声。
逃亡路上本就充满危险和刺激,不说紧张,最基本的警惕也是家常便饭。
偏偏荒不是这样想的。
他精力旺盛的不正常。
一停下,他就着手开始收拾那头被斩掉头颅的金乌。
拔毛、开膛、洗净,动作娴熟而麻利。
涂山玖瑜坐在块石头上,撑着下巴,遥看不远处的少年。
她慢慢看出了几分味道,只听荒相当满意道:“幸好我带着大量灵泉和各种调料,果然是有备无患啊。”
他知道我的身份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应该啊。
涂山玖瑜眉眼轻皱,哼了一声,“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我杀了你?”
荒道:“杀我做什么?”
涂山玖瑜啧了声,“别装傻,你在元天秘境都得到了什么我可清楚着呢!”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么?”荒处理干净金乌,开始寻了块地架起开烤,他一面召唤自身道火,一面应付涂山玖瑜,“这么快就解散了?”
“那可是雷帝宝术!”
要知道消息传入耳中的时候她有多后悔,早知道那蒲团下的金纸就是十凶宝术,她宁愿不要那青色骨书。
她暗自磨牙,话里带了威胁,“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荒手上动作不停,腾出空余抬眼看她,“不就是雷帝宝术么,你想要给你便是。”
涂山玖瑜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她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空白,盯着荒将疑惑明面摆在脸上。
荒重复了一遍,“你想要给你便是。”
涂山玖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围着他走了一圈后,又坐回原位。
这次,她气定神闲。
“我不要了!”
“给你你都不要?”
她哼了声,瞪道:“某人诡计多端,满口谎言,十句就有八句是假的,我才不信你会把宝术平白无故给我。”
“我满口谎言?”
荒笑容清朗,秀气的眉眼顾盼神飞,拖长了声,“错过这次可就没下次了。”
他说完取出骨鼎,要熬炖鲜汤。
之前被他抓进骨鼎里被封印的年轻人让他给放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幕,他当场吓得说不话。
神级金乌被架起来烤的金黄油亮,不断向下淌油脂,落在火焰上哧哧作响。
涂山玖瑜过去蹲下,抬手给了年轻人一巴掌,“之前是谁大放厥词说要娶我的?”
她揪起年轻人的领口,“本仙子是你们能娶的吗?”
那年轻人被她打懵了,下一秒,面色涨红如猪肝,“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荒一边烧烤金乌,一边漫不经心道:“求饶无效,说吧,你们这次出动了多少强者,请来了几尊天神,还有多少真神和佣兵团会出现?”
战族的年轻人语音微颤,“我……不知道。”
荒嗤笑,“嘴巴这么严实,难道你也想让我把你烤了?”
他说着目光一扫,自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扫来。
“我……我……”年轻人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战族年轻人发呆的同时,荒正取出一些调料洒在金乌上,他更是弄来一罐蜂蜜,涂抹在被烤得金黄的金乌翅上。
动作仿佛与当年百断山的那次重叠,涂山玖瑜眼中闪烁波澜,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带着平静问:“你烤东西的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荒眼角含笑,道:“跟我师傅学的。”
她又问:“你师傅是谁?”
荒这次没有回答,他手上动作依旧不停,凝视正低头发呆的年轻人。
战族的年轻人战战兢兢,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我真的不知道,是族中大人商议后在做出决断,而我只是一个天资还算不错的后辈,那里有资格知道,我跟着一位师叔出来只是为了历练。”
这跟他之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相比,倒是段可笑的笑话。
荒朝他渗人一笑,“那要你何用,什么都不知,杀了算了。”
“不要!”
战族年轻人刷地脸色发白,他抖着身子拼命挣扎,奈何一身修为被封印,根本无法逃走。
涂山玖瑜眉眼弯弯,似带着笑意般看着脸色发白的战族年轻人,语音轻扬,“杀了多可惜,我瞧他还算不错,干脆带回青丘做奴隶好了。”
战族年轻人大惊失色,青丘的奴隶是什么样?
他以前虽然不曾与这等长生世家有过接触,但青丘奴隶的下场他是听说过的。
首先男子要进行阉割,在然后废除修为,接着——
他不敢继续多想,冷汗顺着鬓角一滴一滴流下,淌进衣领里。
“我我我……”
“你什么你!”涂山玖瑜语气骤然一变,冷声道,“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的话,把你变成奴隶丢到火州去挖矿!”
“战族年轻一代有哪些厉害人物?”荒问。
他不认为眼前这个所谓的天才就代表了该族最强一代年轻人。
战族年轻人低头颤声道:“我族年轻一代有三大战王……任何一个走出去都会成为风云人物……强到无法揣测。”
这才合理,堂堂战族,为昔日帝族之一,怎么可能会没有真正的年轻翘楚?
而眼前这个人只能定义为废物。
被这些战族人追了这么长时间,涂山玖瑜刁蛮脾气一下上来了。
她起身,退后一步,在轻轻抬起脚尖,用绣鞋抵住年轻人下颚,用力让他抬头,“你们战族不是自称战帝一族么?那三大战王怎么没敢封为战帝?”
“传、传说中……可能存在。”
眼前这个被迫抬头的年轻人浑身颤抖,说话磕磕巴巴。
“什么?”
荒听后一惊,没想她随口一问,竟能套到这样的消息。
战族年轻人被鞋尖勾着抬头道:“我不知道是否存在,但族中一直有传闻,我战族这一世有人可能得到了年轻‘战帝’的封号。”
这个封号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战族,唯有最绝艳的子弟,超越了历代前贤才可以有战帝封号。
自古至今,战族内获得战帝封号的奇才只有几人而已,少的都能用手指数过来。
太古时期,正是获封战帝那几人开创了无上辉煌,使该族曾被尊为——战帝族。
这一世,竟又出现了战帝。
荒嘴唇一动,刚想问战族这次三个战王来了几个,就见涂山玖瑜坐到烤好的金乌前,盯着金黄流油的烤肉发呆。
他顿时笑了,道:“因为喜欢美食,我经常被人数落,今天总算遇到知音了。”
他撕下一只抹着蜂蜜的金乌烤翅递给涂山玖瑜,示意她尝尝。
金黄烤翅一到手,涂山玖瑜张嘴就咬了口。
肉香入口即化,无比熟悉的味道闯入味蕾,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烤翅,呆呆的看着荒,心中却如惊涛骇浪翻涌。
荒像什么都不懂似得,带着笑意问:“怎么了?”
他自己也撕了块肉品尝,“是不好吃么?”
涂山玖瑜盯着荒,面色奇怪,片刻后,她问:“你真的是魔州人?”
荒心里虽奇怪她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
“说谎!”
见他点头,涂山玖瑜气的差点把手上烤翅扔掉。
荒吃烤肉的动作一停,两三下塞进嘴里后,抬眼看来,“那仙子你觉得我应该是哪州人?”
在火光映衬下,他眸子如春光照耀,似风过心湖,清澈见底。
荒的问题被涂山玖瑜抛到一边,她继续问:“你去天州的目的是什么?”
荒耸了耸肩,“我说大小姐,这还没到天州呢,你就开始盘查了,也太过分了吧。”
话头一转,他道:“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入这血色平原呢。”
“本仙子途经天人族,得悉他们近日难处,就顺手帮忙了。”
“赤狐仙子人美心善,连命都可以抛到后头,想必你顶替的那人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阴阳怪气。
涂山玖瑜冷笑,“你个十句有八句是谎话的家伙还没资格评判我,魔曦。”
荒眼睛奇异的亮了亮,十句有八句是谎话,那剩下两句真话是什么?
“那剩下两句是……”
涂山玖瑜分别掰出两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及我身手不错。”
他无声一笑,取出坛酒,拍掉泥封后问:“喝酒?”
酒香轻轻弥漫空气中,仿佛微风掠过。
涂山玖瑜点头,让荒给她倒了一碗。
她先是小口啜饮,接着仰头,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顺喉咙而下,酒意朦胧。
最后,连续四碗下肚,她双眸沉沉,直勾勾盯着荒不放。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她以前没事总把桃桩酒壶里的狐酒当白水喝,却没料到被一坛人族的酒给喝出了点醉意。
涂山玖瑜心绪起伏不定,被若隐若现的微醺一笼罩,顿时一股悲怆涌上心头。
“你为什么要说谎?”她沉静的声线飘出,“是怕我把你供出去吗?”
荒瞳孔猛地一沉,下一刻,满含笑意,“你不也隐瞒了么。”
“不一样!”
涂山玖瑜带着明显恼意,抬手就把手里拿着的酒碗摔了出去,还有咬了两口的金黄烤翅。
清脆的碎裂声发出,荒一语不发,低下头,端起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我不可能感觉是错的!”她细白手指收紧,目不转睛,跋扈道:“就算是错,那也都是你的错!”
荒抬头,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像浸了墨,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眼底迅速掠过。
他愣了愣,片刻后,无奈叹气,“你喝醉了。”
说着,他唇齿间忍不住,低低唤出了一声,“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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