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黑影绰绰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凌朦胧中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头似乎有点疼，肚子好像也有点难受，意识还有点模糊。

“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上官凌暗自思忖，努力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当想到转身看到的那个可怕的怪兽时，浑身不禁一颤，一下从床上坐起，惊恐地环顾屋内四周。

这个屋子很简陋，屋内只有一桌，一席，一垫，一床，屋子的一角还有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背影转过身，竟然是忠尧，他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你……我、我怎么会在你这里？”上官凌有点语无伦次，蓦地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慌忙抱住自己的肩膀，“你这个流氓，你没对我做、做什么吧？”说罢赶紧定睛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体，还好，衣服还在，都完好。

忠尧美滋滋地笑着，径直走了过来，头一下凑到上官凌眼前，上官凌吓得本能地向后一退，但两人眼神相距太近，近得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一时间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只能感觉到心脏“咚咚咚”地有节律的跳动。忠尧眼睛故意眨巴了一下：“你想要我做什么？轻薄你？”

上官凌面露娇愠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这个轻佻之辈，如若你敢趁人之危，占老娘便宜，我、我定不饶你！”

“师姐，我上次好心救了你，你还没报答于我，这次不巧我又救了你，一共救了你两次了，你就是如此对待恩公的吗？”

上官凌竟一时词穷，哑口无言。半晌，才试探着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的？”其实，她是想问忠尧是如何救了她的。

“师姐，不知你到悬崖边所谓何事？”

“呃、呃，这个—— ”上官凌冥思苦想着左顾右盼，突然灵机一动，答道，“今日秋高气爽，月色尚佳，我正好出来走走，走走。”她当然不能说是为了专门来窥探忠尧练功的。

“那师姐怎会藏身于岩石之后，还不小心晕厥了过去？”忠尧乐呵呵地追问道，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那、那是……我……我刚走到岩石后面，突然遇到一只十分可怕的巨型凶兽，我从未见过如此面目狰狞之物，它出现得如此突然，我也毫无心理准备，许、许是惊吓过度便晕了过去。”上官凌一边回忆，一边描述当时的情景，现在想来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师姐，你说的那只凶猛异常的怪兽，可是这只？”忠尧站直了身，伸出左掌，盼宝正坐在掌中摇头晃脑地啃竹子呢。

上官凌一听怪兽要出现，吓得尖叫一声，一把抓起床上的被子蒙住双眼。

“师姐，师姐？”忠尧拉下上官凌遮挡眼睛的被子，温柔地说道，“师姐别怕，这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熊猫而已，它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小熊猫？”上官凌狐疑着睁开了双眼，定睛一看，果然是只比老鼠稍微大点的小熊猫，啃竹子的模样简直是童叟无欺，甚是可爱，这才松了口气，“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小的熊猫？可是我遇到的那只凶兽比黑熊都还要大，面目也很恐怖，怎会是同一只？”

“它叫盼宝，平日里是温顺可爱的小熊猫，但遇到危险时也会变身，露出上古神兽食铁兽的真身。”

“哦，原来如此。”上官凌顿然彻悟道，觉得这个盼宝还真是神奇，不由多看了几眼。盼宝啃完竹子，从忠尧手中跳下，又跳上了床，笨笨地在床上爬来爬去。

“要不，让盼宝再变个身，你再看一下？”

“不不不——”上官凌连连摆手，一脸惊恐状，把头扭到侧面，“还、还是不要变了，我、我先回去了。”说着，便起身径直向房门走去。

忠尧见上官凌已经无碍了，也不阻拦，欠身拱手道：“师姐慢走。”

岂料，上官凌刚走几步，就开始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头晕眼花，右手下意识地想去摸下额头后便四肢无力地要瘫倒在地，忠尧见状，一个箭步扶住她，右手堪堪搂住了纤纤柳腰，关切地问道：“师姐，你怎么啦？没事吧？”

上官凌此刻面色苍白，表情痛苦，眼睑下垂，想要说话却发觉有些失声，胸口一热，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正好吐了忠尧一身。

忠尧一闻到呕吐物鼠尿样的特殊恶臭，身子一震，心中暗暗叫道：“不好，中毒了！看样子还是野芹之毒。难道是误食了野芹？”

忠尧暗自思忖着，快速抱起上官凌放到床上躺下，又取出一颗愈春丹给她服下，之后扶起上官凌盘坐，从背后用双掌为其输入灵气强行排毒。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上官凌口中吐出两口鲜血，终于疲惫地睁开了双眼，此时二人均已大汗淋漓。

“什么味道这么臭啊，你没趁机对我怎么样吧，如果你胆敢趁人之危轻薄于我，定不饶你……”上官凌闻了闻，声音虚弱无力。

忠尧双掌收回灵气，腕部交叠于胸前，往下一翻，掌心向下，双掌一合，缓缓运行灵气归入丹田，这才睁开眼睛，此刻虽汗如雨下，却神情轻松。

听到上官凌问到臭味的问题，忠尧带着些许疲乏，浅浅一笑，一脸无辜地说道：“师姐，你可别冤枉好人呐，这个味道可不我的啊，也不是我屋子里的，是你呕吐之物的异味。”

“啊？”上官凌有些诧异，但一想到自己的情形，便羞愧地无地自容，声音幽怨但仍旧绵软无力，“怎么会这么臭啊，我这是怎么了？”

“你应该是中毒了。师姐，你可是误食了野芹？若是误食野芹，紧急处理须用淡盐水催吐、大量饮水。”忠尧说着起身下了床，去给上官凌倒了一大碗水，加了些盐。

“中午送来的饭菜中是有芹菜，但不只是我一人吃啊，还有很多弟子也都吃了，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就我中毒了呢？”上官凌有气无力地答道，一边努力地回忆着，一边接过忠尧递过来的水饮下漱口，忠尧贴心地递上痰盂和手绢。

一听到还有其他许多弟子也都吃过野芹，忠尧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坏了，那就不是你一人中毒了，可能大家都中毒了！我身上的三品愈春丹刚刚给你服了一颗，现也只剩五颗，若是许多弟子都身中其毒，那就糟了！”

忠尧神情焦急起来：“师姐，你体内毒素刚刚排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暂且在此处歇息，我先赶过去看看。”

“不，我已经无甚大碍了，我与你一同前去。”上官凌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

“那，好吧。”

忠尧和上官凌二人行至一进院落外门弟子起居的耳房，院子中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名弟子，皮肤发红，面色发青，有的在痉挛抽搐，抱头拊胸喊头痛胸闷；有的眼睑下垂，四肢无力，奄奄一息，痛苦地呻吟着，但声音异常微弱、气若游丝。地上不时发现有呕吐之物，其恶臭如鼠尿，与上官凌情形十分相似。

连续推开几扇耳房之门，房内多名弟子均是倒地不起。忠尧和上官凌分别探了鼻息，发现生命体征仍在，手脚冰冷，只是昏迷，但亟需救治。

“师姐，通过刚才的初步查验，从中毒的症状来看，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弟子所中之毒与你相同，皆为野芹。野芹亦称毒芹，乃剧毒之物，全株有毒，以成熟种子毒性最强。毒素可致神经麻痹，并且抑制延髓中枢。误食后感咽部烧灼感、流涎、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四肢无力、站立不稳、吞咽及说话困难、瞳孔散大、呼吸困难等，甚至死亡。致死期短者一炷香以内，长者可达十二个时辰。”

“啊？野芹的毒性原来这么强啊。”上官凌听到忠尧将野芹毒性介绍得如此详细，不由嗟叹，也暗自庆幸，真是多亏了忠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看着眼前中毒不省人事的同门，又不禁暗暗担心起来。

“野芹的毒性还不算最强，断肠草才是至毒之物。断肠草也称钩吻花、胡蔓藤，因入‘人畜腹内，即粘肠上，半日则黑烂’而得名，其毒与野芹相似，春夏时期的嫩苗、嫩芽、嫩叶，毒性更大，仅需几片就足以致人死命。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在整个过程中，中毒者的意识始终清醒，甚至在呼吸停止后，心跳都还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相传尝遍百草的神农先祖便是死于此毒，毒性猛然发作之时，完全来不及服食常备身边的解毒叶子，只能眼睁睁地等待自己的肠子粘连发黑，变成一段段，最后生命消逝。当年韩非因受同窗李斯嫉妒而被设计身亡时，被迫服用的也是断肠草。”

上官凌听着忠尧对毒性病理的解释，心中竟然开始暗暗佩服起来，看他的眼光也逐渐多了几分温柔。忠尧一边解释毒理，手脚却并未停歇，他在将倒地不起的弟子一一挪到廊檐下，倚靠在墙上。

“师姐，中毒弟子全部集中在一起后，我会即刻挑选出五名中毒程度最深者，将余下的五枚愈春丹分别喂予他们，剩下的需要单独配制解药。”

“全门上下共有多少人？”忠尧继续问道，他显然是要估算毒性的影响范围。

“本门共有三百多人。”

“现在仅外门这里中毒的便有三十多人，其他地方情况尚未明了。伙房管事孟婆婆也中毒了，烦请师姐先去禀明宗主和诸位长老，等下再回来一起熬制解毒汤，我需要绿豆、金银花急煎解毒，绿豆需要熬煮三刻至半个时辰，红汤解毒效果佳，绿汤宜解暑。先须催吐，吐不出来的话那……就用手指探入喉部催吐……”忠尧说着将手指伸入口中做了一个动作，吐了下舌头，而后继续说道，“再大量饮水，此外，解毒还需要一些甜桔梗，此药似人参而体虚无心，然力专主，毒性急迫可甘以和之，观葛洪肘后方云，一药而解众毒者，惟甜桔梗浓饮或煮嚼之，毒皆自解也。此药材不难找，门内应该有常备，须尽快向宗主禀明情况，请其定夺。”

说罢，忠尧伸出右手催动灵力，宝蓝色的烟雾散尽后，手中多了一纸方笺，交予上官凌。

上官凌接过方笺，但见上面写道：甜桔梗八两，水六升煮至二升，分两次温服。

这时，伙房管事孟婆婆经过忠尧救治已经苏醒过来，在忠尧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后。忠尧说道：“师姐，孟婆婆因为误食的野芹不多，只是有些腹痛，站立不稳，四肢无力的症状，我已经用银针疏通了少阴肾经的涌泉穴，并配合水沟（人中）、内关，解决了昏厥，同时点了太溪、照海、鱼际三处穴位，解决了咽喉肿痛、发声困难的问题，经过调息，毒血已排出，婆婆已无大碍。”

孟婆婆感激地望了忠尧一眼，说道：“你方才所说的绿豆、金银花，库房里都有不少存货，老婆子这便去取来。其余之事，劳烦上官姑娘快去禀告宗主吧！”

上官凌冲忠尧和孟婆婆微微颔首，即大步流星疾奔而去。她刚走，正好一名弟子捂着肚子刚从茅房出来，脸上还是一副愁云惨淡状。忠尧凝睇望去，不是别人，正是子翃师兄。

“子翃师兄，你可是腹痛腹泻之症？”忠尧问道。

子翃抬头一看，廊檐下密密麻麻靠墙倚坐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人，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大跳，半晌才回过神来。众人皆垂首斜倾，筋脉懈惰，行阴用力，气不能复，肢体弛缓弗能收摄，弛纵而不能制物也。

“子翃师兄？”

“这……这发生了什么？他们，他们是生，是死？”子翃震惊不已，错愕地望着忠尧，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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