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篇》17、大战之后

突然的袭击让不死天皇心头骇然，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击，身躯瞬间重创。他连连后退，死死盯着相对而立的素裳女子，面色惊怒不定：“是你！你没死！”

宸音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尊当然没有死……你总不会以为古往今来的大帝古皇中只有你一人走在这条路上吧？”

“哼！”姿容俊美无匹的男子眸光一闪，也不去分辨，口风一转道，“你此番到来何意？为了这后辈吗？”

“三十万年不见，天皇似乎贵人多忘事啊！”宸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尊等了这么多年才撞上你主动显露踪迹，此来当然是为了回报你当年那一刀的。”

不死天皇眼底升起掩不下的阴翳，沉声道：“呵！你方才既已了结了当年因果，那便就此离去吧，本皇就不送了。”

宸音面上笑意更深：“不急，道友难得，本尊很愿意同天皇好好论道一番！”

话音刚落，一柄混沌色长剑出现在她掌心，女子瞬间出手，动如雷霆，凝着浓浓寂灭之力的剑气携着庞然大势向着不死天皇斩去。

“你——”

不死天皇面色冷冽地回望她，眸光犹如淬了毒的寒刃，毫不迟疑地举刀相抗。

更加恐怖的战斗就此开始，不死天皇在宸音密不透风的攻击下步步败退，创伤愈重。他眸光频闪，忽然拼着硬抗宸音一记狠招，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启动了退走的底牌。

一道雪色瀑布飞流而下，上面闪动着空间之力、时间之力，还有飞仙之力，似乎在虚无当中诞生，在虚无中消失，无影无踪，包裹着不死天皇即将消失而去。

“定！”

宸音冷冷一指，道则涌动，那飞仙瀑凝滞了一个须臾。便是在这须臾之间，宸音一记绝剑杀出。

“噬生斩！”

——对于曾经做过凤凰的宸音而言，凤凰的弱点在她眼里从来都是再清明不过。这一招蕴含的噬生之力会盘踞在不死天皇的躯体深处，不断吸食汲取他体内的本源生机，对他的涅槃新生造成极为恶劣的麻烦。

不死天皇毫无遮挡地受了这一击，随后在飞仙瀑的接引下消失不见，只余一串散发着绚烂光彩的五色血液洒落，被宸音封印了威能以玉瓶信手收取。

大战结束，紫山重新恢复了平静，宸音捏着青白玉瓶，打量着里面的仙凰血，余光扫过呆立在一旁的齐光，淡淡地问道：“你可还好？”

大战后气息犹有些起伏不定的齐光微带痴然地凝望着阔别八千年的女子，心头翻滚着惊天波澜，口中却是讷讷难言——八千年不见，她还是当年仙姿玉质的芳年模样，自己却已容颜槁朽，鬓发如雪，迈入到一生的末点；虽然他自信必然能够活出第二世，但是猝不及防地以这般老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依然令他羞惭狼狈不已。

面对着心里最在乎的人，谁能够安然平和地将自己最糟糕的样子袒露在她面前呢？

久久得不到回复的宸音抬起头直视他，含着疑问的眸光掠过他雪白的长发，苍老的脸庞，定格在他锋锐依旧却更加沉稳深邃的双眸。却见那双眼眸似是被刺伤一样一下子垂下来，周身气息凝滞沉默。

宸音看着他不自觉的反应，只觉得他还是对她当年的拒绝难以释怀，心下蹙眉轻叹——本以为多年过去，久经世事的男人早该看淡旧年情/事，如今看来是她想当然了，男人似乎心结尚在。如此，诸事已了，她还是早早离去吧！

淡淡地摇了摇头，宸音背向而立，声如清风：“不死天皇已被我重创，估计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不会再回来找你了，你安心养伤，我走了。”

女子的身后，齐光的心弦蓦地绷紧，心间的痛悔几乎满溢出来，再顾不得脑子里那对乱七八糟的杂念，匆匆几步上前，死死地抓住她的手，禁锢住她离去的脚步——

“宸音，不要走！”

明明知晓了她的名字那么多年，这却是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名。这个名字刚一出口，齐光恍然明悟了很多东西。原来在她面前，他一直都不够自信也不够坚定，哪怕以大帝之身走到她身边，心里终究是不安稳的，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当面相称；所以只要她对自己稍有抗拒，他的心态便大受刺激，甚至连修士本不该在乎的皮相都颇为在意，会为自己垂垂老矣的容颜而羞惭难堪。

眼看着她即将再度因为自己敏感的心绪消失不见，齐光脑海一片空白，急切之下抛却了一切顾虑，只把一颗最纯粹的真心奉到她的眼前。

“不要走，宸音，留下来！”

宸音转头望着男人那双较之八千年前更加通透坚定的瞳眸，感受着右手越来越紧的力道，还有他周身略显紧张低靡的气息，澄澈的眸子闪烁着浅浅的水色光泽，轻声道：“好，我不走，你伤得不算轻，先去处理一下伤势吧！”

齐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确认她不是敷衍，方才缓缓点头：“我先去疗伤，你等一等我。”

宸音眨了眨眼，清凉如水的眸中漾起一点温柔：“去吧！”

齐光闭目调息去了，宸音看着男人的眸光瞬间变得复杂许多。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又，何苦……”

摇了摇头，散去刚刚升起的心念，宸音整理恢复期紫山的环境来。

紫山所在的这一处“九龙拱卫一珠”地势，乃是当年不死天皇封印安置旧部之地。他们于八千年前出世，又被齐光强势镇压回去，重新陷入沉睡，不料此番大战中不少精英强者被战斗余波波及，莫名其妙地丧了命。

宸音将这些尸体清到一边，动手复原此处地形，并将崩毁残损的帝阵重新补全，又从轮回金盘中的大千世界拘来几眼灵泉，移植了一片片灵植圣药，填补在紫山中。一只散发着缤纷彩光的赤色小仙凰不知从哪个方向飞了过来，围着新移植的灵花仙葩飞舞穿梭，又绕到宸音的面前，落在她伸出的素白纤手上，一丝丝亲近的意念波动散发出来。

宸音垂眸注视着掌心的小东西，嘴角染上一点温暖的笑意：“这株不死药，竟愿意主动同我这般亲近，难不成我灵魂里的凤凰气息还没散尽？”

想也不可能，要知道每次转生，轮回金盘都会将她的一切清洗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份无缺的记忆情感，所以小东西大概是感应到自己同它更加相近的仙道本质了吧？

取出一个青白玉瓶，将之前收取的五色仙凰血取出十滴，喂给凌空飞舞的小东西。只见对方很快通体发光，瑞彩频闪，看起来更加灵性。赤色小仙凰飞身落入她之前拘来的泉眼中，又一道意念从散发出来，言说它或将迎来一次蜕变。

宸音眸光闪烁，若有所思，再看这株不死神凰药时已然变得不同——既然青莲不死药能够在日后成就一代妖帝，何以眼前的小东西便没有这种机缘？要知道不死天皇血可是不简单……她很乐意看到由昔年陨落的仙所化的不死药能够褪去桎梏，蜕变新生。

将手上的不死天皇血都留给神凰不死药，宸音继续打理紫山。等她完成手上的事情，齐光已经将身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

宸音挑眉看着重新睁开眼睛的白发男人。

齐光微微一笑：“只是消耗过大，几乎触及本源，却没有受到什么道伤，你来得很及时。”

“我只是感应到不死天皇的气息，便过来看看。”宸音抿了抿唇，轻声道。

齐光闻言笑笑，并不把这话当真——若非认真关注过，又岂会出现得不早不晚刚刚好？他也不去点明，只是心头更暖。他看着周边更加生机茂盛的环境，眼里笑意更深，“还要继续多谢你呢。”

宸音不在意地随意摆了摆手，似是想到什么，又顿了下，挥手取出几枚灵果，俱都出自轮回金盘内大千世界中最顶级的先天灵根，送到齐光面前。

“这是……何意？”

齐光看着那半点不比不死药果实逊色的果子，面带讶异。

宸音微微歉意地将神凰不死药的变化告知于他：“很抱歉影响到你蜕变新生，这些先天灵果是用来替代不死药之效的。”

齐光将灵果放到一旁，摇着头洒然一笑：“无妨，我有信心自行活出第二世，本就没打算服用不死药。”

“如此就好。”

看他这般自信，宸音也稍稍放下心来。

齐光看着犹带歉意的神色，心念一动，开口道：“我自认这些年道行长进不少，不若论道交流一番，也好为之后的蜕变新生再添一分把握。”

——八千年未见，便以一场通达剔透直指本心的论道作为他重新亲近她的方式吧！

宸音没有半点犹豫地应下，上前与齐光相对而坐，混沌气弥漫的道台上很快响起无上神异的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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