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篇》18、终化神

一个个木雕，在王林手中成形，数量越来越多。渐渐地，王林已然忘记了正在雕刻，完全沉浸在过往记忆之中，他把自己近三百年的人生，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在脑海缓缓浮现。

从赵国，恒岳派，到修魔海，古神之地，再到周武大陆，其他修真国……一幕幕过往岁月在王林脑中不断闪过；渐渐的，他看到自己这三十多年化凡人生，生老病死，一幕幕人生的缩影，慢慢融入到王林的心神之中。

许久之后，画面消散，惟余两个字——生、死。

生与死，轮回天道的一种变化。在王林雕刻下的三百年搏杀中，他明白了死的含义，在三十多年的化凡中，他知晓了生的意义。他虽然在之前感悟轮回天道失败，却留下深刻印象，仿佛捅破了一层纸，让王林此时心生顿悟。

他的心境，已然达到了可以操控自己修为的层次，正如上古修真界一句源远流长的话语——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睁开眼眸，王林抬起双手，凝出一个黑色漩涡，将一个个木雕没入其中，显现出一枚黑色方印，其中包含了王林三百年来所有的杀戮，是死之义的外在表现。

王林右手按在黑印上，将其融入到元婴中。

“我们走吧！”

王林默默打开店门，紧握着宸音的手，迎着风雪慢慢行走进在寒夜中，一步，又一步，王林苍老的身躯渐渐挺拔，脸上的皱纹也慢慢消失，最终当他站在街口的瞬间，王林已然从一个凡人，成功转化回了修士。

街口处，王林再度回首细看这条住了三十多年的老街，将一草一木都映在心间，方才转身离去，只余一声近乎于无的轻叹在夜色中飘荡。

没有刻意追逐什么，王林与宸音漫步在这片大地上，安静目睹着一路上所有的生生死死，起起落落，渐渐地，他的心境似乎又有蜕变——从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此时却是山非山，水非水，似有一层迷雾遮盖，可以察觉，却无法触摸。

九年之后，王林的化神之期，终于来临。他们跨越了盟国边境，打算回到初生的地方，要在那里化神，了却自己出生在那的一段因果。

这一日，天降骤雨，王林和宸音立在一座废弃的古庙前避雨。许久之后，几个身穿蓑衣的大汉骂骂咧咧地快步走进庙来。他们摘下蓑衣，升起一团篝火，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大声交谈，目光却时时流连在王林和宸音身上，里面的意味并不友善。

王林眸光微凉。这一路上，二人没少碰见这种人。对这种无知无畏的无礼之辈，王林从来不介意震慑一番。

他刚要动作，一个穿着薄衫的大汉从远处山林向古庙走来，步伐不快，路过时叫破了他们的修士身份，并笑着邀请两人在这雨夜论道一番。

王林轻笑着点头应下，他盘膝坐下，右手一翻，多出一个酒壶，就着酒水清谈开去。

几轮闲叙，论疯论痴，双方各有触动。然则大汉墨智恍惚忘却诸事，于是重新介绍彼此，再继续论道话题。

“雨夜之美，在于意境，在于生生不息，花草吸纳水汽，原本的死意，也悄然流去，这才是雨夜的美处，也是人生的味道。”墨智对着雨夜赞叹道。

王林侧头看去，雨声哗哗，徐徐传来，时有雷霆划过，照彻长空。庙中篝火在明暗间闪烁，把四周也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生死之间一样，这一明一暗之间，似乎也蕴含了生死天道。

明为生，暗为死，明暗闪烁中，生与死便交错替换。

“何为生？”王林轻声道。

墨智指着篝火含笑道：“这火，便是生！”

王林沉默：“为何？”

墨智微笑，徐徐道：“我不知何为生，但我常听凡人说，生火、生火。想必这火，便是生。”

王林渐渐有些明悟，又好似没有明白。他沉默片刻，又道：“何为死？”

墨智刚要说话，眼中忽然再次露出迷茫，却是又忘了前番诸事。在众人的提醒下，他眼中歉意更浓：“自从在下感悟天道之后，记忆每况愈下，铁柱兄见谅。”

王林不动声色，内心却是一震，犹豫着问道：“兄台所悟，是何种意境？”

墨智眼中迷茫更浓：“忘境……”

“喂，你还没说什么是死呢，接着说啊，挺有意思的。”这时，篝火旁一个大汉催促道。

神色越发空茫的墨智喃喃道：“什么是死……死便是亡，若是人亡，则死，若是心亡，则忘……这，便是死了。”

王林内心一震，仿佛一道霹雳划过心间，生与死的迷雾消散大半。

墨智眸光空洞，右手随意点在庙外一处水洼，喃喃道：“今日有无根水降，这洼地之水，便是生，他日无根水失，这洼地之水，便是死，没有了生机，没有了流通，所谓死水，便是如此！”

右手再点，放在了篝火旁那些大汉身上，“今日，他们可喜、可怒、可哀、可乐，便是生；他日，他们不会喜怒哀乐，难逃轮回，便是死。”

他右手蓦然一动，指着庙宇内的花瓣基垫，又道：“此庙宇神像在时，庙宇为生，如今神像消失，便是死！”

他站起身子，又指着天空：“这雨，出生于天，死于大地，中间的过程，便是人生。我之所以看这雨水，不看天，不看地，看的也不是雨，而是这雨的一生……这便是生与死！”

王林为之动容，起身对这墨智深鞠一躬。

墨智含笑，抬脚走出庙宇，大步流星地离去，远远传来他若有若无的声音：

“铁柱兄，你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好自，为之……”

王林怔怔地看着雨水，许久之后，哑然一笑。

“这也是个奇人……”

他抬脚离开了庙宇，与宸音一同行走在这雨水之中，内心一片豁然，竟是隐约把握住了一丝生与死的脉搏。

至此，王林的心境，终于凌驾于化神。在这一刻，他当之无愧地具备了化神的资格，拥有了化神的意境。

一个月后，赵国边陲的一处山谷，一阵磅礴的灵力光圈浩荡升空，王林和宸音从中踏出。他们飞向昔日恒岳派即如今的玄道宗所在，来到后山遍布洞府的石崖上，王林当年的闭关之处，走了进去。

沉默着化去古神本尊的修为，王林将极境从中剥离。这一刻，他选择以本尊与分/身，分别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本尊炼体，行古神之路。

分/身修内，求仙天之道。

二者均是王林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大成后更能融合为一，一跃升华。

吸收了原本的灵力和无数丹药灵粹，古神本尊结成了金茧，并在十数日后破茧而出，头发变得血红，眉心两个紫色星点，仿佛太极环绕，缓缓转动。这是古神炼体的第二次蜕变，此时躯体之强，便是灵器飞剑冲击亦能不伤其分毫。

“我去了。”

古神本尊对着宸音一笑，脚下一踏，身子缓缓下沉，消失不见——他们都知道，只有经历过星球地心的考验，于悠长岁月与无尽孤寂中闯过，才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古神。

古神本尊沉寂之后，王林盘坐洞府，生死意境慢慢散开，从玄道宗开始，浩浩荡荡的波动开来，最终整个赵国全部都笼罩其中。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无论在做什么事情，纷纷心有所感，却探知不到分毫。

这一刻，王林感受到了所有人的心态，恐慌与茫然，迷惑与震惊，百般思绪，俱都被他映入心中。

渐渐的，天空的云层消失一空，整个赵国只有一片祥和安宁，所有人的心态都平静下来。从凡人到修士，全部心有所感，不自觉地向着玄道宗方向跪拜。

天地间的灵力疯狂凝集在玄道宗后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空之上也出现了异变，一个巨大的黑洞在高空慢慢成形，点点星芒在黑洞中闪烁。那是凭借意境打开的天外通道，为化神之人提供充足的灵力。

黑洞的出现，让赵国所有看过典籍的元婴修士立刻确定，天地异变的原因，是有人在赵国化神！

一时间，赵国修士满心尽是敬畏与虔诚，激动和狂热！

并不知晓外界的诸多异变，此时王林整个人已彻底融入到生死意境中，体会着天道大意。

他的元婴透体而出，七色彩光笼罩着整个玄道宗。元婴越升越高，渐渐飘出后山，升入高空，在无尽灵力的改造中，从透明变得凝实，褪去婴体，成就了元神。

元神慢慢落下，沉入山崖，最终与肉身完美结合在一起。那一双重新睁开的眸，好似那初生婴儿，黑白分明，带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灵气。

至此，修道三百年，王林终入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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