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篇》4、升仙难

门外传来嘶嘶马鸣，还有马车轱辘压地的哗哗声，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笑呵呵地进得院子来。

来人是王天水的四弟，铁柱的四叔。因为生母死得早，幼时得了王天水之母的细心照顾，所以这位四叔向来比较亲近铁柱一家，时常过来串串门，还帮忙售卖木雕，时不时给铁柱捎带几本书籍。

这一次，他更是将手上恒岳仙派的入门推荐名额让给了这位二哥的孩子。

铁柱的父母喜极而泣，躬身拜谢，却被中年汉子拦下扶起。

铁柱父亲为此疾言厉色的对铁柱训导：“王林你记住，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你四叔对咱们家的恩惠，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铁柱内心一颤，他虽对仙人之事懵懂，却从父母的表情中看出他们对此事极为重视，于是跪在四叔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傍晚，铁柱父亲与四叔在院子里喝酒，铁柱在房间里捧着团子样的宸音念念叨叨：

“仙人，到底是什么？”

“父亲和四叔他们这么重视这次机会……”

“不过没关系，能够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好。”

“一想到这里，心情就很兴奋呢！”

宸音眯缝着眼睛听着少年的絮叨，心里是一串毫无秩序的乱码——尼玛明明一直是贫寒学子矢志上进的画风，忽然间就转换成修仙频道了，这让她很不适应的好不好？更别提少年的身体经她调理虽然恢复了常人的健康状态，资质却平庸得一言难尽，怎么看被选中的希望都颇为渺茫。所以，她到底要不要做些什么？

次日一早，四叔便离开了，而铁柱得到机会拜入仙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山村，村民们纷纷来访，眼神里是满满的羡慕嫉妒。

“王家生了个好娃，人家被恒岳派收为弟子了。”

“铁柱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这次又成为恒岳派弟子，以后定有大出息。”

“铁柱有本事，以后出息了可别忘记咱们村，多回来看看啊！”

仿佛他已经成为恒岳派弟子一般，所有看到铁柱的村民都极为热情。

待半月之后消息传得更广，十里八乡都有人来道贺，连王氏家族的族人得知四叔将名额让给铁柱后都派了人过来道喜。

欢喜畅快不已的铁柱父母还特意在村子中心的广场摆下数百桌宴席，宴请来自八方的乡民和族人。

这个时候，宸音终于从铁柱口中了解到他不令父母失望、誓入仙门的决心，也便有了决定。

一颗鲜红的果子投喂下去，少年奇异地闹了一整天的肚子，有黝黑的脏污从他体表溢出。少年满目嫌弃地洗了又洗，百般折腾完毕后来到宸音面前，脸上满是哀怨。

宸音阖目小憩不理他——那是一颗带着点洗髓作用的果子，虽然食用后难受了点，却可以清理一□□内杂质，增加一点灵气亲和度，基本可以保证他压线拿到入门资格。倒不是她不想将他的资质拔得更高，而是未曾修炼的凡体根本承受不住高级灵物的改造，即便她手头有更好的东西，也只能在他修行之后才能逐渐用在他身上。

半个月匆匆而逝，铁柱四叔接了铁柱上了马车，抽了马匹一鞭子，扬长而去。

铁柱的爹娘，一直望着飞快消失的马车，泪流不止。

宸音飞在天空，遥望着少年的离去。

……

一处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仙境，山青水碧，鸟语花香。山峰高耸入云，千岩竞秀，时而传来一两声兽鸣。顶端有座大殿，云遮雾掩，七彩光芒闪烁，一座横生而出的长条石桥仿若弯月般，延伸至虚空云雾之中，与另一座山峰相连。一条扭曲的石阶小径，自山峰蜿蜒而下，一种隔世之感悠然而生。

山脚下，一个又一个少年接连走到主持测试的中年人面前，被他抚顶探查资质，然而连续十几轮都无有合格之人。

直到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少年测试之后，中年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连忙恭敬道：“回禀上仙，小子王卓。”

中年人点头，笑道：“原来你就是道虚师叔提到过的王卓，嗯，到右边站好。”

王卓大喜，在所有人的羡慕中，走到右边，轻蔑地望着众人，神情不可一世。

王林沉默地看着王卓。这人他认得，也是王氏家族的人，只是他一直因父辈旧事对自己恶意满满，所以王林无意与他有所交集。

不一会儿，王家另一个名叫王浩的少年也上去测试了，可惜资质不太好；不过少年献上一株300年灵药，被破例收作炼丹药童。

接下来，又有一批少年被淘汰掉了，这次终于轮到了王林。

中年人将手按在他的头顶，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你这资质……”居然恰好压住了合格线边缘，所以他该说通过还是淘汰？

中年人少见地纠结了。

王林见到中年人的表情，心下满是忐忑，只盼着对方能给个肯定的答案。

等在一边的王卓看着这边的状况沉了脸。他眸光一闪，大声嘲讽道：“没通过就赶紧下去，王林你不要浪费上仙的时间！”

王林面色一胀，心下直觉不好。

果然，随着王卓的插话，中年人立时不再纠结，利落地开口道：“不合格！”

——一个资质垫底可有可无的新人，与一个门中前辈看重的弟子相比，任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中年人自认不是傻子，一个顺水人情随手递了出去。

耳边似有惊雷轰鸣，王林浑浑噩噩地退了下去，心里是满满的颓然与不甘。

不大一会，所有人都被测试完，最终合格的只有三个人。

中年人开口为首轮资质测试淘汰的少年介绍第二项毅力测试：“顺着此处阶梯上去，三天为限，达到顶端者，可为记名弟子。如果半途坚持不住或者遇到危险，就大声呼喊放弃，自会有人将你们带走，送回家族。”

说完，他便带着三个天之骄子踏上山峰，消失不见。

王林深吸口气，目光坚定，毫不犹豫踏步向石阶走去——为了父母的期待，为了自己的未来，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石阶陡峭不平，两旁更是险境连连，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掉落。

走了不到半天，王林就感觉腿如灌铅，挥汗如雨，上气不接下气般难以迈步。这条石阶小径好似没有尽头般，让人从心底生出绝望来。

在他的前面有十几个身体强壮的少年，均是气喘吁吁，缓缓上爬，却没有一个放弃的。

王林咬牙坚持，他不可以失败。

忽然，身后一个少年忽然脚下踩空，身体迅速落下，惊恐的尖叫顿时彻响。

“我放弃，救我！”

一道乌光闪烁，一个恒岳派弟子不知从何处冲出，抓住跌落的少年，轻轻地落在山脚。

王林看得面色苍白，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继续向上爬。

时间匆匆而过，两天后，他前面的十几个少年，已经看不到身影。

王林不知道有多少人放弃，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尽管双腿双脚已经磨出血泡，钻心的刺痛时刻传来，但他仍然坚持用手攀爬前行。

“稚子心坚，奈何大道无情，徒劳，徒劳罢了……”

一声悠悠的叹息，远远地从山顶飘落而下。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身子轻飘飘的从一个个少年身边飞快走过，面带感慨。

路过王林时，中年人略顿一下，眼前此子是他看到的第六个少年，但绝对是最狼狈的一个，全身鲜血淋淋，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膝盖、脚指血肉模糊，完全靠双手一点点攀爬。

中年人轻叹一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王林的视线已经模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也要爬到山顶，对于中年人的问话，他根本没听到，在他眼里，除了石阶小径之外，别无他物。

中年人注视着王林的双眼，对他的心念之坚颇为动容，手在王林头上一按，摇头自语：“毅力绝佳，可惜资质实在勉强，罢了，且再看吧……”

他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继续向石阶下走去。

第二天夜晚，王林双手血肉模糊，身后爬过的石阶留下一道深深的血迹，然而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现在全凭一股意念在催动身体，气息已至弥留之际。

日出前的半个时辰，他模糊间似是看到了石阶尽头，一道无情的声音如雷鸣般传入心间。

“还有最后半个时辰，最终未能登顶者，失败！”

王林心下一个激灵，立时清醒了几分，对着已然可见的石阶尽头用力地攀爬而去。

当黑夜最后一丝残余被黎明的曙光驱散，王林终于登上了恒岳派的山峰之巅。

心里翻滚着巨大的喜悦，王林几乎要压抑不下高声呼喊，他终是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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