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篇》9、蓦然心惊

八月下旬，骄阳如火，林雷和宸音在这个学期结束后回了一趟乌山镇。

看到四年未归的儿女，霍格的脸上盛开了愉悦的笑容，府邸中一片温情脉脉。

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父子三人坐在一处，聊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直到深夜到来，他们才起身离开，准备休息。

不过返回卧室之前，林雷给霍格奉上了价值数万金币的财物，盛装在宸音备下的空间戒指里，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放着巴鲁克家族遗失数百年的家族传承之宝战刀“屠戮”，是兄妹俩在林雷室友老大耶鲁家的商会帮助下重金赎回的。

霍格第一时间取出宝刀握紧，神情激动不已：“好！好！好！你们是家族的骄傲和荣耀！”

他的目光逡巡在宝刀上，久久无法移开，眼角更似有泪光闪烁。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雷和宸音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悄悄退下，留给父亲一个安静的空间，沉淀激荡的心情。

大概是解开了一个心结的缘故，从次日清晨开始霍格近乎容光焕发，精神面貌完全不同往日，还主动要求兄妹俩在家多呆一段时间，林雷开心得一口应了下来，宸音心中却存了疑虑。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相处中，宸音加大了对父亲的关注。她惊异地发现霍格的言行分明带了些交代遗言的味道，这让她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当年她已经偷偷为他开启了血脉天赋，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必然能够顺利成就圣域，伺机给母亲报仇，为何他似乎仍然想要早早选择一条同归于尽的道路？

完全理解不了的宸音在回归学院的前夜悄悄来到了霍格面前，直截了当地问出口：“父亲，你是准备去为母亲报仇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霍格不小心掉了手中的书籍，满目的不可置信：“缇娅，你在说什么？！”

“父亲不必再隐瞒了，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如何会突然难产而亡，连尸身都没能带回来？其中必有隐情。”宸音勾了勾唇，却毫无笑意，“所以最近几年我一直在暗暗查寻其中辛秘，如今终于被我捕捉到了大半真相。”

说着，她将自己查出的东西放到霍格面前。

匆忙接过那叠调查结果的霍格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变得极其难看：“祸首居然是光明教廷？”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资料：“我以为一切都是芬莱王族帕德森公爵造成的，我以为成就了八级战士，拼命之下必能为你母亲报仇……原来竟是我自以为是了！光明教廷……呵，光明教廷！”

宸音望着霍格咬牙切齿恨怒欲狂的模样，长长一叹：“父亲等一等好吗？等我和哥哥长大，由我们亲手为母亲报仇，所有伤害了母亲的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而现在，我希望您能够搬迁到奥布莱恩帝国照看沃顿。毕竟，神圣联盟于我们而言终非善地。”

“至于乔迁花销您不必担心，我这里还有二十万金币，足够我们在奥布莱恩帝国生活得很好。”

宸音又拿出一枚空间戒指，放在霍格面前，里面是她这些年赚取的积蓄。毕竟对积累下各种文明产物的宸音而言，赚钱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霍格沉默良久，方才点头应道：“好，我去。”

光明教廷太过强大了，即便他使出同归于尽的手段也动不了对方分毫，除了继续隐忍，强大自身，等待时机，他还能做什么呢？更何况，他不会忽视女儿眼底深深的担忧。如此，他又怎么舍得让一双儿女为自己操心难过？

次日霍格给林雷说明了将要举家迁居的事情，便不顾他满头疑问，将他和宸音一起打发回了恩斯特学院。

一场悲剧成功地被提前掐灭，宸音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到学院继续投身到魔法修行中，和林雷一同恢复了从前的规律生活。只是林雷每个月都多出了一项活动，那便是在月底假期前往芬莱城的普卢克斯会馆查看他的石雕展卖情况。宸音从来不曾跟去，她素来不喜在外抛头露面，贝贝倒是很喜欢跟着他一起进城，因为小家伙能够在城里吃到很多好吃的。

不过小家伙跟了几个月后就不再动弹了，黏糊糊地窝在宸音怀里，嘴里还吱吱地叫嚷着。宸音通过精神链接听到的是小家伙可爱的抱怨：“那个叫艾丽斯的女孩子太麻烦了！每个月底林雷去芬莱城总能遇见她，然后就会被她拐去聊天逛街，明明林雷以前的假期都是我的……德林爷爷偏偏还告诫我不要打扰他们谈恋爱……可怜我的美食时间啊！美食！我要美食！缇娅你做给吃我好不好？”在小家伙眼里，时不时弄出些新鲜吃食和它分享的缇娅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美食家了。

“艾丽斯……他们终是相遇了……是命运么……”

宸音闻言了然，心中却有种奇异的宿命感，或许有些人真的命里有缘……可惜小儿女之间有缘无分的太多了，正所谓“初恋无限好，只是挂得早”，不同的信仰和理念注定他们无法一路同行，这一段注定夭折的恋情不过是林雷少年时的一个梦罢了。梦醒了，便化作了成长的养料，而他会在成长蜕变之后更好地行走在人生的道路。

……

虽然宸音没有将那个注定和林雷走不到最后的少女放在心上，但她觉得至少自己很快就会从林雷口中得知那个少女的存在。然而一年多时间过去了，她竟不曾听林雷提过一次“艾丽斯”这个名字，而且他的生活亦是十分规律，除了月末跑一趟芬莱城，其他时间基本都跟她在一起，学习、锻炼、聊天、雕刻……半点看不出谈了恋爱的样子，林雷的室友们也不曾在她面前聊起过相关的消息，令宸音百思不得其解。

变故发生在他们来到恩斯特学院的第八年的十一月底，那个雪花纷飞的日子，从芬莱城归来的林雷顶着一身厚重的积雪寻到了在后山锻炼斗气的宸音面前，神色怔忪，面白如纸。

“哥哥？”

宸音看着林雷心神恍惚的反常模样，心下猛地一跳，赶紧提着心上前探问。

面对宸音亲近的动作，林雷受惊一般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几乎瞬间雪白。他微微张口，什么也没能出来，凝望着宸音的眸光却无比复杂，更带着丝丝沁入骨血的痛苦迷茫，直让人心神颤动。

“哥哥？！”

宸音看着这样的林雷，心头更担忧了——他不过是照常跑了趟芬莱城，怎么回来就变成这般模样？

一身月白长袍的青年深深地凝视着宸音，不言不语。良久，他才收回视线，缓缓地背过身去，一动不动地屹立在凛冽的风雪之中，犹如一株沉默而孤傲的竹。

宸音咬了咬唇，秀眉紧蹙，实在猜不到林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她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后山，分明是林雷的三名室友。心有所感的宸音立刻迎了上去，开口询问林雷变成这样的缘由。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林雷宿舍的老大耶鲁满面纠结，有些犹疑地说，“我们只远远地看见那个艾丽斯牵着一个青年的手过来找老三说话，说着说着她就哭得梨花带雨，然后她旁边的青年就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扔下一句话就拉着她离开了。接下来老三就成了这副样子。”

宸音听得更迷糊了，难道今天是林雷初恋梦碎的日子？可是失恋了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会不会是受打击了？”最小的雷诺忍不住插话道，“虽然老三从未承认过他们是男女朋友，但他毕竟跟那女孩相处一年多。现在人家移情别恋，老三心里面难过后悔了？”

“不可能！”乔治斩钉截铁地道，“以我的阅尽千帆的经验和见识，老三虽然和那个艾丽斯很谈得来，但绝对没有喜欢上对方，雷诺你的猜想不成立。”

“那你们说究竟是因为什么？”雷诺翻了个白眼。

这下子没有人开口说话了，气氛也安静下来，只有宸音的心情比方才更混乱了。

——林雷从未和艾丽斯确认男女朋友关系？

——林雷绝对不曾喜欢上艾丽斯？

——林雷变成这样是因为艾丽斯主动对他说了什么？

不对啊！在她的认知里，林雷应该非常喜欢艾丽斯的，他们还交往了整整一年，过了一段很是甜美幸福的生活，最后因为信仰和理念冲突才分了手……现在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切都跟自己的认知不一样了？是她的存在引动了什么蝴蝶效应吗？

可是，若林雷不曾遭遇初恋的破碎，又为何会如此失魂落魄，痛苦不堪？

想到此处，宸音的心情越发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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