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女的推断

离开书房后，佩姬向她安排给芙维尼娅暂住的房间走去，来到房门前敲了敲门，却并没有人回应，少女和她的骑士似乎都不在。

佩姬微微皱眉，正想找个人询问一下芙维尼娅的去向，身后便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姐？”

她回头，发现是府邸内的一个女仆，这几天恰好被安排过来负责芙维尼娅和艾兰多尔的饮食起居。

“你来得正好。”

佩姬开口道：“客人呢？不在房间内吗？”

“是的。”

女仆低头回道：“两位客人现在正在府邸的藏书室内。”

“藏书室？”

佩姬听到后怔了一下。

所谓藏书室，自然是用来收藏保存图书典籍的地方，其中保存着波尔蒂家族世代的珍藏，也有这几十年来波尔蒂的族人通过各种途径得来的珍贵书籍。据说，最初来到格雷法特王国的时候，上上代家主为了获得在王国立足的机会，向王室捐赠了几乎所有的家族宝物，除了两样东西——一是佩姬现在的武器百锻龙枪圣玛尔达，二便是藏书室内保存至今的部分书籍了。

当初的家主，佩姬的祖父认为，留存下来的这两者，一个代表力量，一个代表知识。黑龙血想要再度崛起的话，无论缺了哪一者都不行。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确实证明了他的高瞻远瞩：保留下来的知识培养出了艾拿这么一个优秀的接班人，成功使波尔蒂家族又成为了有领土有领民还有名望的贵族；而封存于库的百锻龙枪圣玛尔达则被交到长大成人的佩姬手里，并经历让代尔叛乱一事后真正觉醒，注定要在佩姬手中发挥无匹的力量，带领波尔蒂家族重登巅峰。

简单来说，波尔蒂家族的藏书室，在有识之士眼中的意义，其实是和铭刻着原始符文的百锻龙枪圣马尔达同等的。

都是家族不可或缺的宝物。

也难怪佩姬听到芙维尼娅和艾兰多尔进入了藏书室后会愣住。

但反应过来后，她又忽然有些了然：“是父亲同意的吗？”

“是的。”

女仆回道：“在您离开家族的这几天里，芙维尼娅小姐向阿尔贝尔大人提出了进入藏书室借阅书籍的请求，之后老爷亲自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我知道了。”

佩姬点了点头。

大概他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求证吧。波尔蒂家族好歹是从屠龙战役末期传承下来的贵族，历史久远，对于很多隐秘都有记载。

不过少女心中下意识地认为，虽然提出请求的人是芙维尼娅，但借阅书籍的人，应该是她的骑士艾兰多尔吧？

毕竟，前者怎么看都不像是热爱知识的人，而后者……过于神秘。

越是神秘的人，了解得越多；而了解得越多的人，越是想更多地去了解。

这是定理。

“小姐，”女仆忽然轻声道：“您要找芙维尼娅小姐吗？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恩？”佩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你先去忙自己的吧。”

女仆忙躬身行礼，佩姬朝她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藏书室的方向走去。

身形逐渐消失在长廊上。

……

波尔蒂家族的藏书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和芙维尼娅在维克萨斯城的住所一样大。这里面陈列了数十排书架，珍藏了近千册书籍——不要小看这个数量，身为曾经的落魄贵族以及现在的新兴贵族，波尔蒂家族能保有那么多书籍已经很不错了，格雷法特王国王室图书馆内的珍藏，据统计也不过才数千册而已。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拥有过万藏书的地方，只有两个——学者之国星拉达尔联邦国的银戒学院，以及世界树学院德拉克蒂诺斯。

后者据说还有更加神秘的大图书馆，被馆灵守护着，寻常人无法轻易接近，其中收藏着收录了所有已出世符文的《符文目录》以及……神话故事中巨人贤者希彼尔所著的《光阴年鉴》，一本让神王欧登都念念不忘的神奇书籍。

当然，这只是传言而已，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光阴年鉴》真正的面貌。

也多亏了波尔蒂家族有如此多的藏书，才给了芙维尼娅一个解惑的机会。

少女此刻正在靠窗的长方形书桌前埋头苦读，旁边也堆满了书，粗略一扫，大概有二十几本吧。

这些书上都有翻阅的痕迹，也就是说，少女并不是拿过来装样子的，而是真的有认真读过。

三四天的时间，一口气读了二十多本书，这让芙维尼娅想到了她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在明亮的房间内接受贵族教育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也没有现在这么勤奋好学吧？

“所以啊，年轻的时候不好好学习，以后就会更加痛苦。”

这是少女读累了停下来休息时，以老气横秋的语气说出口的一句话。

很自然地被靠在墙边晒着阳光的艾兰多尔忽略了。

芙维尼娅今年也不过十八岁而已。

想学人们用人情世故的语气说话，还早了好几十年呢。

不过，她肯读书是一件好事，所以艾兰多尔倒也没有阻止她。

哪怕骑士心中知道，芙维尼娅试图从书上寻找到的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一个真相而已。

关于因迪洛丝家族覆灭的真相。

三年前，芙维尼娅的成年礼上，带着龙首面具的神秘势力忽然出现，对因迪洛丝家族的族人展开屠杀。当时，艾兰多尔并不在场——他为了在成年礼上向自己御主献出最特别的贺礼，千里迢迢跑到了月落国度穆梵丝，摘取月桂之墓上的银色月桂叶。等他心头产生不妙的预感，匆忙赶回的时候，因迪洛丝家族除了芙维尼娅的人都已经死在了龙首面具之人的屠刀下。就连芙维尼娅，如果不是艾兰多尔及时出现，恐怕也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愤怒的骑士杀死了当时袭击因迪洛丝家族的所有人，然后带着幸存下来的芙维尼娅逃亡，一直逃到托洛法王国边境的维克萨斯城才安顿下来。

御主与骑士便在维克萨斯城生活了三年，当了三年的冒险者，敛着光芒，隐藏自己。

但芙维尼娅从未忘记过仇恨。

她铭记于心。

三年后，龙首面具之人再度出现，盯上了佩姬所在的波尔蒂家族，勾结让代尔里应外合，欲将黑龙血彻底覆灭。这件事让芙维尼娅第一次知道了龙首面具之人的来历——诡异邪恶的拜龙教，也让大小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想知道拜龙教时隔三年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她想知道拜龙教为何会盯上波尔蒂家族与因迪洛丝家族这两个相隔天南地北，表面上看没有任何联系的贵族，也想知道这个邪恶教会到底在忌惮什么到底在酝酿什么——若是阴谋，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摧毁；若不是阴谋只是单纯的破坏以及杀戮，那么她就更有必要阻止拜龙教了。

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自身的遭遇。

也唯有仇恨，能让芙维尼娅抱起书籍反复求索。

如果当初艾兰多尔教导她符文的知识时，少女也这么认真，那骑士想必会省心不少。

平淡的眼神从埋头苦读的少女上一掠而过，骑士很快收回了目光，微微闭上眼，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自己身上。

说实话，他并不期待芙维尼娅能从这些书上找到什么，波尔蒂家族固然传承久远，但拜龙教的来历却比历史更加神秘，仿佛隐藏在了时间的背面，连跟着时间同行、在历史长河里看过无数动荡与变迁的命运贤者塔西克罗都没能查清楚拜龙教真正的来历与目的，芙维尼娅即使再努力，最多，也只能抓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蛛丝马迹。

不过。

骑士想，这点蛛丝马迹，对于现在的小姐来说，已经够了吧？

毕竟，提示已经够明显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芙维尼娅现在在看的书名字应该是叫做……《龙血后裔的历史传承与断代》？

署名是厄尔米朵拉——和塔西克罗的姓氏一模一样。

那家伙，还是这么热衷于写各种意义不明的书。

骑士心里叹了一口气。

忽然。

“咦！”

芙维尼娅惊讶地叫出声来，随后“腾”一下站起身，把椅子都推倒了：“咦咦咦？！”

好像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艾兰多尔缓缓睁开眼，语气似乎带着些许无奈：“怎么了，小姐？”

“这本书！”

芙维尼娅面朝艾兰多尔，把正在看的书举起来，黑色的文字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辉：“它上面提到了很多龙血贵族的传承与发展，但很诡异的是，从三百年动荡时代开始，因为包括战争、疫病、内乱、外敌在内的各种各样的因素，许多龙血贵族相继消逝于历史的长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艾兰多尔淡漠道：“这件事，佩姬小姐似乎提到过。”

在他们护送对方过狼母之森的时候。

“可是上面提到的更加详细！”芙维尼娅据理力争：“我看过这些覆灭的龙血贵族的记载，发现他们虽然强弱不一，但大多都来自屠龙战役，之前或之后的很少，而且这些被覆灭的龙血贵族很多都拥有原始符文，但他们覆灭后这些原始符文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都没有。换句话说，这些符文可能被摧毁了，也可能遗落了。前者的话，谁会去摧毁一枚强大的原始符文呢？这说不通吧。可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更难以理解了，难道当初那些覆灭的龙血贵族连一个后裔都没有留下来，所以才会让这些原始符文遗落？可是，仅凭战争疫病这些就足以将那些强大的龙血贵族彻底消灭连一个后裔都留不下来吗？”

“您说得对。”艾兰多尔点头承认，因为芙维尼娅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么，您的想法是？”

他又问道。

“很简单，这些龙血贵族并非覆灭于战争或者各种意外，在导致他们消失的各种偶然的原因，其实都隐含着一个必然的幕后黑手！”

少女一挑眉，信誓旦旦：“那就是——”

“拜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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