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小院里的药炉咕嘟作响,白雾裹挟着苦涩的药香漫过窗棂。我踮起脚尖,看着姐姐将最后一把白梅花瓣撒入陶罐。
"雪儿,记住了。"姐姐的手指被药汁染成淡褐色,"玉露丹要用雪水化开,文火慢熬三个时辰。"
我数着姐姐睫毛上凝结的水珠,忽然听见墙外马蹄声急。姐姐的手一抖,药勺碰在罐沿,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瓷器的声音。
御史府的闺阁比柳家柴房还要冷。我蜷在床角,数着更漏等天明。养父给的锦囊里装着三样东西:一撮青灰,半块玉佩,还有张写满人名的绢布。
"记住他们。"养父的声音像钝刀磨过青石,"尤其是...这个名字。"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将那个名字照得忽明忽暗。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夜,直到墨迹像蚂蚁般爬进眼底——萧、云、瑾。
铜镜里的少女陌生得可怕。我蘸着胭脂,在耳后点出一颗朱砂痣。小翠在门外催促:"小姐,三殿下的马车到了。"
指尖下的皮肤突然灼痛起来。十年前那个雪夜,姐姐临死前也用这样的力道,在我耳后重重一按:"雪儿,记住这个位置..."
马车帘子掀开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知道,这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拆开冬衣的夹层,将密信藏进棉絮。线脚必须保持原来的纹路,就像我每次学姐姐抚琴时,必须错同样的两个音。
"小姐又做针线?"小翠端来姜茶,"这料子都旧了。"
我抿了口茶,任热气模糊视线。这哪里是旧料子?分明是姐姐那件被血染透的嫁衣,我把它拆了,一针一线缝进所有冬衣的里衬。
穿着它,就像被姐姐抱着。
赵风跪在雨里,血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淌。我攥着那封染血的家书,突然不会认字了。
"殿下说...说..."赵风咳出一口血沫,"说对不住柳二小姐..."
我看向窗外被雨打落的梅花。多可笑啊,他至死都不知道,我从来不是柳二小姐。
我是柳三小姐如玥,那个本该死在襁褓中的病秧子。如雪姐姐早在我五岁那年,就为给我换药引子,死在了去西域的路上。
慈恩寺的钟声惊起一群寒鸦。我抱着那孩子站在碑前,看他用小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娘亲,爹爹在哪里呀?"
我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让他后颈的蝶形胎记贴在我心口。雪下得更大了,远处传来模糊的琵琶声,像是姐姐在弹《寒梅弄》。
"爹爹在..."我的声音散在风雪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一直护着你。"
怀中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玉上红宝石映着雪光,像极了那年梅园大火中,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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