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将柳清璃的影子猛地投在青砖墙上。她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七封密函扇形排开,每一封的火漆印都已被精巧地复原。第三封信的纸张边缘泛着诡异的淡蓝色——这是浸过"青鹄"剧毒的特征,只需皮肤接触就能让人指尖溃烂。
"小姐,戌时三刻了。"小翠剪断烛芯,铜剪在静室中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柳清璃的指尖正悬在一行字迹上方:「三日后子时,开广渠门」。墨迹中混着几不可见的金粉,这是边关大将周邯独有的标记。她的指甲在"广渠门"三字上划过,刮起细微的纸纤维。
"足够让萧云瑾..."她的话戛然而止。腰间玉佩突然滑出衣摆,羊脂白玉上雕着的寒梅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这是上月她生辰时,萧云瑾在满园宾客前亲手为她系上的。当时他的小指在她腰侧停留了半息,指尖温度透过春衫灼伤她的皮肤。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左手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那是三日前在慈恩寺,银片边缘割破的。那片刻着"云瑾救我"的银片此刻正贴着她心口存放,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雨水顺着慈恩寺往生殿的琉璃瓦淌下,在石阶上敲出连绵的梵音。柳清璃跪坐在蒲团上,手中的银片不过指甲盖大小。借着长明灯的光,她看到银片边缘有细密的齿痕——这是姐姐在极度疼痛中咬住的痕迹。
"施主。"老住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枯瘦的手指指向银片某处,"这里还有字。"
在"救我"二字的下方,几乎被氧化层覆盖的位置,刻着两个更小的字:「太子」。柳清璃的呼吸瞬间凝固。当年姐姐用针灸银针刻字时,针尖在"子"字末尾突然打滑,划出一道长长的刻痕,如同绝望的呐喊。
"砰、砰、砰"。
三颗石子击中窗棂的节奏与当年柳家暗号一模一样。柳清璃猛地攥紧玉佩,寒梅雕纹陷入掌心。推开雕花木窗的瞬间,潮湿的风卷着雨丝扑在她脸上。
萧云瑾站在三丈外的梨树下,墨色大氅被雨水浸成更深的黑。他的脸色比宣纸还要苍白,唯有左肩的伤处透着一抹暗红——狩猎场那支毒箭留下的伤口至今未愈。
"让我进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或者你出来。"
柳清璃的指甲掐进窗框。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水珠,正随着颤抖的频率坠落。十年前那个雪夜,姐姐死前也是这样颤抖着睫毛,将最后一点体温传给她。
没有标识的马车内部铺着完整的白狼皮,每一根毛发都闪着银光。柳清璃的指尖陷进皮毛中,感受到底下藏着的硬物——掀开一角,是鎏金车板上刻着的《往生咒》全文。
"这是如霜的车。"萧云瑾解下大氅,露出素白中衣。领口微敞处,一道陈年疤痕蜿蜒至锁骨,"那夜我用它送走了如雪。"
柳清璃的后颈突然刺痛,蝶形胎记像被火燎过。她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湿发贴在额前,耳垂上的珍珠坠子摇摇欲坠。多么可笑,此刻她竟在担心妆容是否狼狈。
"你要带我看什么?"
萧云瑾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半枚断裂的玉佩。羊脂白玉上雕着梅枝,与她腰间那块严丝合缝。
"十年前那夜,如霜将这块玉劈成两半。"他的指腹摩挲着断面,"一半让我交给如雪,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袖口染上暗红。
柳清璃不自觉地前倾,嗅到血腥气中混着"玉露丹"的味道——这是姐姐独创的解毒方,配方只传给了…
马车停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萧云瑾推开斑驳的木门,霉味中混着淡淡的药香。正堂供桌上,一盏长明灯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全是柳家人。
"这里每块牌位下都有一份证词。"萧云瑾的指尖抚过最中央的牌位「柳门如霜」,下面压着泛黄的纸页,"当年太子假传圣旨灭柳家满门,是为了一样东西。"
柳清璃的视线突然模糊。供桌左侧的小像前,摆着一碟已经干裂的桂花糕——姐姐生前最爱的点心。她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跪倒在蒲团上。蒲团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撕开一角,里面是张皇宫密道图。
"如雪。"萧云瑾突然跪在她身后,双手捧起那半块玉佩,"十年了,你还要继续恨错人吗?"
雨声忽然变大。柳清璃看着供桌上自己的倒影,那个满眼仇恨的女子突然变得陌生。她摸向心口的银片,却摸到更硬的东西——赵风今早送来的密报,证实太子府昨夜有异动。
五更梆子响起时,柳清璃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回御史府的小道,右边通往太子别院。怀中的密函沉甸甸的,既有萧云瑾勾结边将的铁证,也有太子屠戮柳家的罪状。
"小姐?"小翠撑着伞追来,油纸伞面上绘着血色梅花,"三殿下的人还在等回话。"
柳清璃望向渐亮的天色,雨丝变成了细密的银针。她突然想起昨夜萧云瑾咳血时,袖口滑落的伤痕——那是火场救人特有的灼伤,与她后背的疤痕如出一辙。
"告诉赵风..."她深吸一口气,水汽沁入肺腑,"明日宫宴,一切按计划行事。"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柳清璃已回到密室。她将姐姐的牌位轻轻转动,露出底部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和一枚刻着"瑾"字的玉印。
指尖抚过冰凉的刀刃,她在心中默念:姐姐,若明日我杀错了人,便去黄泉向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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