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贤妃发动,诞下了皇四子,太后皇帝依礼赐了东西下来。文武百官开始连穿十天吉服,又择了个吉祥日子昭告天下,派翰林院春坊六科文官捧诏书至各王府报道。
三日后,皇帝穿祭祀服,去南郊、北郊祭告,朝廷五品以上文官、四品以上武官及皇亲驸马陪祭。回宫后在奉先殿和崇先殿祭告祖宗。
次日,皇帝又穿衮冕服去奉天门,文武百官穿吉服道贺,行四拜礼。
仪式完毕后夕颜随着皇帝去了书房“贤妃膝下已有二皇子,如今又诞下一子,又是从潜邸进来的老人,多年来一直呆在贤妃的位子上,按例是该进一进位分。”“贤妃这些年来一直不骄不躁,把朕的后宫打理的很好,又接连诞下两位皇子,是该进一进位分了。”
“夕颜,你许久未为朕煎茶了。”
“嗯?”夕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难得六哥雅兴,伴伴取茶具。”
李伴伴答应了一声,指挥手下小侍将焙笼、槌、碾、磨、瓢杓、罗合、刷、筅、盏托、水注、巾一一搬出,其中砧椎、钤、碾、匙、汤瓶皆纯金制,刻画阴文龙凤,是他惯用经年的一副茶具。
李伴伴问:“皇上用什么茶?”雪怀谦示意道:“你问公主。”夕颜知道他平素喜好:“还收着龙园胜雪没有?”李伴伴想了想,道:“臣亲自去取。”
“记得这点茶还是您从前教我的。”
茶炉中以麸火引起金碳,用金锁漆盒盛装的小龙团也取到启封,隔纸敲碎入金碾。
“那时朕和明檀向来喜好这些风雅之事。”
夕颜将金碾中已经碾碎如粉的雪白茶末扫出,上罗合轻轻筛罗,“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贤妃晋为贵妃如何?”
夕颜笑道:“那臣妹先代贤妃谢过六哥玉成恩典。”她说话间已用金匙将适才筛罗好的茶未挑入温热后的茶盏,注入沸水,调膏完成。
“明日传旨,待孩子过了满月,再择个好日子正式行册封礼吧。”
“是。”
皇帝也不再言语,静看她左手提起金瓶提梁,右手执竹
筅,聚精会神,避开调制好的茶膏,先沿盏壁注水,随点随击,盏中汤花初现。然后直注茶面四周,急注急止,同时执筅右手加力击拂,汤花颜色渐开后再次点入沸水,手腕用力渐轻渐匀,七汤过后,将茶盏双手捧给皇帝。
他接过茶盏,先观色,再闻香,品了一口放下。
话已说尽,夜已渐深,皇帝微露倦意,道:“朕要歇了,商船带了进贡回来,你怕是要有的忙了,去吧。”
夕颜听罢起身,整了整裙摆,亦不多言,默默退下。
雪怀谦进入内室反手关好了阁门,摸索着从枕函中取出了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搬开数匣书籍,打开了书架顶端的一个暗格。从其中捧出的细长红木钿匣,因为常年未曾移动,满是尘埃。
他怀抱着钿匣,到书案前,仔细用袖子将浮尘抹去。往事随着细弱的灰尘在灯下飞扬如烟。
打开钿匣,哆嗦着将其中立轴捧出,解开轴头香色绶带的一瞬,被画卷封印的记忆如决堤洪水将他淹没。
雪凛静静地等待洪水消退,从天杆处展开卷轴,鹅黄色的隔水,湖水蓝色的天头,极缓慢的动作中,修长的手指始终在遏制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下定决心,将画轴一展到底,画心中娴雅的美人正静静地向他张望,向跌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含笑张望。云鬓金钗,螓首娥眉,丹唇凤目,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的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十八那年,他才成家,夕颜也才十二,他们还未走到现在这一步。
“六哥!你是要去猎场吗?快带上我,我快要闷坏了。”
他坐在马上遥遥回头,见她极速的冲到城墙上向下张望着,双环髻上插着的一对儿素金折股钗向下滑着有些摇摇欲坠,他伸手指了指,她以为是教引嬷嬷,有些慌乱的回头,见身后空无一人,这才反应过来,扶着钗子娇嗔道:“我想要你带我出去,你就弄这些有的没的。”他失笑:“我可没说是吴女官,是你自己疑神疑鬼的。行了,这就带你去。”
她眼睛刷的亮了起来,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身上莲青色的斗篷在秋风中高高的鼓起,她撩起阀裙飞身上马兴奋道:“六哥咱们快走,不然等吴女官来了,我可有罪受了。”
猎场里她骑着马冲在前面,身上挂的白玉云祥玎玛叮叮咚咚的响着,就像是远方树林中清越鸟鸣。她回过头桀骜的朝自己欢笑,没有规矩的束缚,张扬而洒脱。
那时他想若是一辈子都可如此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后来明檀离去,他成了孤家寡人,她说“六哥,我来做你的剑刃,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后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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