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责深深,孽海沉沦。夕颜躺在长榻上微合着眼,听着外面喜鹊的叫声复又睁开眼。
和合窗的窗纱是新近糊的,薄薄一层,似烟如罗,呼吸一重,就要散了一般。贝壳做的明瓦,近似轻飘飘的粉,映着窗外的葱郁垂阴,姣姣茶靡,煞是好看,比起之前的高丽纸糊的窗子,瞧着欣荣不少。
她把窗子支了起来,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是极浅的银色,没有一丝光亮,将白日描绘的如同月色将尽的黎明前夕。
已经到了茶靡花落的时节,冷雨无声,添了一抹凉意。那雨幕如同绵软的白纱,裹着弱白的花瓣在风里飘飘渺渺,在宽阔的院落里幽幽的荡着。
那天,在长春宫,她给贤妃送去皇爷的礼物。
身后刘冬月小心翼翼的捧了只卷草叶纹紫檀宫皮箱。那箱子极大,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长春宫的小宫女都欢天喜地的,毕竟还没到生日就送来了礼物在家里算是头一份了。
院子里正中间被指挥着放了张宽大的黑漆有束腰三弯腿半桌。刘冬月装模作样的也不让别人去接,自个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像里面的物件是玻璃做的一样。
一群宫人围在桌子边起哄,刘冬月挡着箱子油嘴滑舌的遮掩,成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各种吉祥话不要钱的说。作为话题中心的贤妃终于穿戴整齐的出来,她给贤妃行了个福礼。
抬头见她微红着脸,笑意盈盈却又维持着端庄姿态。
贤妃笑骂道:“你这滑头,别买官司了,究竟是什么好东西,快叫姑奶奶我开开眼!”
刘冬月这才堆着笑把她搀扶过来,打开顶盖,张开小门,拿出了十只被黑绒布蒙住的小托盘。
他刷的一下揭开了绒布,登时一片宝光灼灼。
沉郁的黑绸子上整整齐齐的以黄金制成的蝴蝶,像是一捧捧夏季里落下的金黄桂花。
贤妃与她什么珠宝没见过,但此时那一排排展翅欲飞的蝴蝶还是让他们张开了嘴,说不出话。
贤妃伸手去触一只蝶的羽翅,那蝶就动了起来,颤颤巍巍,似要飞飞起。
细看才发现原来翅膀之下用鎏金铜丝拧成螺旋状,受到外力便会弹动。
而每只蝴蝶更是形态各不相同,羽翅上的斑纹更是以宝石镶嵌,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贤妃喜悦之余难掩疑惑:“这是?”
刘冬月声音脆而润泽:“皇爷说,您上次在花园里扑蝴蝶没扑着,深以为憾,他便送您一箱子的蝴蝶,可以永永远远的陪着您。”
贤妃感动不已,拿帕子沾了沾眼眶:“告诉皇爷他的心意我收到了,待会亲自去谢恩。”
刘冬月领了赏先下去了,她看向了贤妃,两人坐到了廊下。已经快到了端午节的尾声,门前种了菖蒲艾草的盆栽都被挪走,只在廊下放置了一束用青白二色和纸包裹的菖蒲,用浓紫色纸裹着的乳白色团团的旃檀花。
画梁上挂了几个香气浓郁的香包,垂着五彩缤纷的丝线,一只叫海藻的吼彩霞一蹦一蹦的去扑。
“后宫又要进新人了”她看着庭院里开的恣意的茶靡花。
贤妃有一瞬间的落寞“都三年了,是该大规模为甄选良家女子填充内庭了。”
她拿了只白的像一团雪只嘴下有一条红线的一线红擦了上面的绒毛,咬了一口,让清甜的汁液缓缓洇入喉中。
“不,皇兄仁慈,今年不举行选秀。”
那只叫海藻的猫终于停了下来,疲惫的窝到了贤妃的怀里,呼噜呼噜的打着鼾。
贤妃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那是哪家的姑娘?”
“英国公家的四姐儿。”
“我明白了,”贤妃一瞬间似乎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还有,”她看了眼贤妃,她的脸色很不好。“还有什么,一次说完,我都安排了。”
“皇兄说让她住景仁宫,”
“景仁宫是太皇太后陛下曾住过的,现在一直空着,她去了正好。”
“他还吩咐,四娘年纪小,怕她想家,宫里的一应设施都让你看着办。”她拍了拍贤妃的手:“本宫也觉得你最是妥帖不过了,跟在皇兄身边九年了,皇兄也只放心你来办这事。”
她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见贤妃马上掌不住就要哭起来,便先行离开了。
不过才到门口,便听见了极压抑的哭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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