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仪一过,夕颜就回了金陵的公主府,几个月里闭门不出,半点消息没有,众人只道是她孝心,而家里皇爷也因太皇太后薨逝而一直精神萎靡,太后为此日日在佛堂里礼佛但求皇上无碍,后宫嫔妃也跟着做样子,但真心是否就无从考证。
柚木镶云母螺钿小桌上是银菏叶杯,热气散开,但见杯中嫩芽沉底,金黄茶色在水中一点点晕开,同时泛起清醇茶香。
楚月瑶借着饮茶偷瞧着上首的长公主啜饮一口,含笑道:“难为你们一番心意,这君山银针果真是百闻难得一见的茶中珍品。”
坐在下首的大太太也低头品尝:“这茶臣妇也是第一次喝到,果真是好茶。”
长公主没有做声,显然有些疑惑,大太太朝自己看了过来:“臣妇才疏学浅没听过此茶,不过月瑶倒是精于茶道。”
长公主点点头,放下茶盏,苍白纤长的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金箔青松折扇轻轻扇动。
“四娘,便简单给本宫说说吧。”她的声音很独特,略微沙哑,冰冷而没有起伏,就像嘶嘶吐着信子的蛇,让人很不舒服,身体里却涌出股敬畏的感觉来。
月瑶咽了下口水“说起君山银针,的确算是珍品中的珍品了。最上等的君山银针是产自洞庭湖的君山之上,只有在每年清明节后方可采摘。茶叶的采摘十分有讲究,要做到雨天不采、风伤不采、开口不采、发紫不采、空心不采、弯曲不采、虫蛀不采、只采用茶树上最新鲜完好的首轮嫩芽。”
“原来茶叶的采摘也有这么多说道。”长公主点着头。
月瑶解释道:“越是名贵的茶叶采摘时越是注重选材,普通的茶叶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天气有些热了,月瑶忍不住扇起了扇子,浅杏色的扇坠轻轻的打在湖水色的袖子上簌簌作响。
“这君山银针当真不同凡响。”长公主赞到。
月瑶继续道:“不仅如此,君山银针在采摘后还要经过摊青、杀青、摊凉、初烘、复烘、焖黄、足火等十多道工序,最后制成的茶叶也是极少量的。”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茶盏:“家父一直亲自监工,好容易得了这些,急急的赶回来,一份送到了家里,一份便送来了您的公主府。”
长公主满意的笑着:“如此看来,倒是多亏了英国公府的孝心,本宫和皇爷才能享此口福。”
长公主品了一口茶继续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如四娘这般懂得欣赏,就是本宫,也不过附庸风雅,喝过就罢了,哪里晓得这些。”
月瑶恭谨的笑:“殿下谬赞,臣女也不过是闲事用来打发时间,算不得精通,只不过您大度,容臣女卖弄罢了。”
长公主笑着看向大太太“我与四娘一见如故,便留她会儿说些体己话,夫人不介意吧。”
“能得到殿下的赏识,是这孩子的福气,妾身一直听说汝阳公主府的风景一绝,不知可否有幸观赏一番。”英国公夫人噙着柔和的笑意。
“这是自然,秋霜,带夫人去园子里逛逛。“
大太太福身离开后,屋子里明显沉寂下来,月瑶有点紧张,便微微低下头,耳上的金摺丝葫芦耳环也随着动作轻轻的晃。
一片沉寂,只有过于明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月瑶便悄悄看了过去,这是第一次看清长公主的模样。
妩媚冷艳而又鬼气森森的样子。消瘦的鹅蛋脸,锋利且窄细的高鼻子,眉眼是锐利的长圆形,狭长尖锐,瞳距较宽,眼白极其分明,妩媚中带有一丝肃杀之气,皮肤苍白,像是白骨雕成没有生气,几乎与身上的暗云纹白罗长衫融为一体,只有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空洞无神的眼睛,黑漆漆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散发着死气。
明明是令人恐惧的长相,可是她的周围散发着一种绝望的强烈的却又宁谧的气场,吸引着她,无法逃离。
自鸣钟铛的一声响起,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由得盯了她许久,慌乱的移开视线,“殿下姿容天下罕见,臣女竞一时失了神。”话音刚落便听见上方传来极浅的笑声,“你的闺名是什么?”
还好没有被怪罪,她收拢了心思“我们楚家深知针凿纺织为女儿本分,这一辈女子,都从丝字为名。河伯轩窗通贝阙,水宫帷箔卷冰绡。便是臣女闺名了。”
“懂诗词,长得也好。”长公主声音含笑,很满意的样子。
“本宫记着你今年便该及笄了吧。”
“有劳殿下记挂,今年生辰就满十五了。”
“多好的年纪。不少的姑娘都是十二三进了宫,日复一日的等待圣眷降临,好些的就这么老死在家里。倒霉的就殉了葬。”
“臣女以为这人的路都是要靠自己走的,前途都是自己争的,若是不争不抢,一生孤寂平庸也是难免。”
“不错,明事理,是个好孩子。不过说句不好听的,金陵、顺天、凤阳的贵女多的是,随便挑出一个来,家里都是出过什么人物的。”长公主停了下来,瞅瞅她继续道“想必四娘也清楚,英国公府如今不过空有名声,你那几位兄长如何就不必本宫多说了。及笄过后就该说亲了,会怎么样呢?”
月瑶思祔片刻,郑重道:“臣女以为,是人都想做人上人,嫁人也是要嫁那世上最好的男儿,方才不负此生。”
“真是好孩子,有志气,我能帮你这一次,后面的路就要靠自己走了。”
“殿下的意思,臣女明白,殿下放心。”
夕颜瞥了眼自鸣钟,笑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这么快就到了正午,刘冬月,传膳”
西施舌、西施团圆饼、西施豆腐、十香菜、圳肉粉汤、白烧河豚、胡椒醋鲜虾、蒜醋白血汤、烧鹅、火贲羊头蹄、五味蒸鸡、鹅肉巴子、咸豉芥末羊肚盘、羊角葱参炒核桃肉。
长公主笑笑道:“本宫记得你是诸暨人,这才搬到了顺天来,担心你吃不惯,便叫人做了些些你家乡的吃食来,味道可还对?”
楚月瑶有些感动,谢了恩,却也只是捡了几筷子笋尖,眼瞧着公主只略动了几口便停也不再用了。
二人漱了口,又含了香茶饼子算是结束这顿饭,后来又说了寥寥数语,但楚月瑶却只是应付,直觉着长公主时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让她浑身难受。直至回到家中,方觉得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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