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桃花债

每逢九月中旬，善叶城都会在胡杨林边连着办上七天篝火会，城中百姓和前来赏景的游人都会来参加，虽然说是篝火会但是除了篝火集会之外还有集市，日夜不休热闹非常。

白天看尽了胡杨林的景致夜晚就围坐在篝火旁听人讲当地风俗民情，悠闲自在。

西北百姓热情好客，篝火会上更是歌舞不断，劝酒不断，欢声不断。

方迟是个话痨自来熟和谁都能套近乎，他神采飞扬的，边上围坐着一帮小伙子大姑娘，葡萄美酒一杯接一杯，火光下面色潮红。

明夏架不住美酒的诱惑和旁人的热情相劝，饶有兴致的喝了两杯，顿时觉得脸上发烧。

反观方迟依旧谈天说地舌头都不带打结的，不得不说方迟还真能喝。

许是醉意上头了，明夏看着端坐在自己身边的方逐，便想要上去和他唠两句，若是用叶舒的话来说就是“套路”一下他。

明夏凑到方逐身边问：“二哥，我听师父说你们方家本不是肃州人，那你祖籍何处？是哪儿人呀？”

方逐和他搭话自然乐意奉陪，他回答道：“祖籍洛阳。”

明夏见他入套，故意延长声音问道：“哦？是那诗中‘京洛出少年’里的……”

方逐见少女眉眼弯弯，歪头看着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他这回接的倒快，“是那个洛阳。”

少女见计谋得逞，狡黠一笑，“是那个少年吗？”

方逐明显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料到明夏会这么说，他不好意思的移开看着明夏的眼睛，笑得如春风无异，温柔撩人，却不自知。

心里的姑娘冲着自己甜笑，再冷面的人都会瞬间温柔的。

明夏觉得帅哥微笑的样子比面无表情的端坐着顺眼多了。

明夏还沉浸在自己套路成功的喜悦之时，突然听见一个糯气的女声喊道，“停归哥哥！你也来善叶城了！”

她心想：停归？这不是方逐的字吗？喊这话的人和方逐还挺熟？

明夏还在脑子里想着呢，就见一个身穿大红金边长裙的女子坐到了方逐的身边。

她头戴一顶娇俏可爱的朵帕小花帽，帽沿上还插了一根孔雀羽，这姑娘皮肤白皙剔透，眼窝深陷，瞳色是如绿松石般的翠绿，她的鼻子不高故而不显得英气，更加娇憨可爱。

她是个胡人。

红衣女子像是没看见明夏三人一般坐到方逐身边问道：“善叶城这么热闹停归哥哥你是何时来的呀，怎么也不喊我一起？不过我们还算有缘总归是遇见了。”

方逐：“昨日来的。”

红衣女指着不远处的歌舞表演说：“停归哥哥哪儿好热闹我们一起去看表演吧！”

方逐：“不去。”

红衣女自个儿圆场道：“哦也对，停归哥哥从小就在西北长大，胡族歌舞对你来说也不新奇……”

红衣女又站起身来轻轻提着自己的裙子说：“停归哥哥看我这身裙子好看吗，新制的，软烟罗绣金线费了不少功夫。”

方逐直接不回答。

红衣女子的热情和方逐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夏八卦之心顿起，她哪敢直接问方逐？只能压低声音询问起身边的方迟来。

明夏用胳膊轻轻的戳了戳方迟，虚张口型问道：“你二哥和这女子是什么关系啊？”

方迟抿了一口葡萄酒，娓娓道来：“这红衣姑娘叫萨希，是肃州城中的胡人贵族，家中极有权势，她中意我二哥好久了，撺掇她家爹爹向我二哥提过好多次亲，次次都被我二哥拒绝。”

明夏看热闹般的应道：“原来她是你二哥的桃花债呀。”

方迟朝着明夏眨了眨眼睛默认。

明夏还想从方迟这儿多打听些萨希和方逐的八卦，可是好巧不巧，方迟和沈琂竟被旁人来去喝酒了。

明夏倒没想跟着方迟一起去喝酒，反到抱着看戏的态度坐在一边想顺道多听些八卦，只是明夏的如意小算盘还没拨响，她就被萨希拉着入了局。

原来萨希刚坐到方逐身边时就注意到了明夏，谁让她是方逐身边十步之内坐着的唯一女子呢？且她和方迟说话的态度如此熟捻这一来一回间萨希自然就注意到了她。

萨希眼尖，只看了明夏一眼便发现她就是那日被方逐拉着手腕在街上跑的女子。

她看着明夏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位姑娘我以前没见过，想来不是方家人吧？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呀？”

明夏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本着不蹚浑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回答道：“萨希小姐好，我叫陆明夏，我师父和方将军是旧年好友这次特来肃州叙旧，近日暂住方府这才和二哥他们认识。”

萨西心中明了，原来只是个故交的徒弟而已。她借着明夏说话的功夫，又仔细的将明夏上下打量了一番。

明夏一身月白男装，乌发油润束在脑后，只留些许碎发落在额前，皮肤瓷白，昏黄的火光衬得眉间的那颗朱砂痣分外红艳，看起来很是灵气。

萨希对明夏的这副男装打扮很是不屑，她正了语气摆起大小姐的谱子说：“陆姑娘，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连穿衣服也不讲究，这才和停归哥哥认识几天，就一起结伴到善叶城来玩了？说出去多不好听啊。”

萨希这话说得明夏极为不爽，她心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明夏心中不舒坦，可面上又不好意思直接撕破脸皮，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这话该怎么既留面子又原封不动的讽刺回去时，方逐开口了。

他语气客气但也疏离的说：“我朝民风开放，便是长安城中的公主贵女爱穿男装的也不少，而且我和阿熹是青梅竹马，今日一同出游颇为高兴，萨希小姐这是多虑了。”

“熹”是明夏的小字，至于方逐为何突然喊自己的小字明夏并未深究。看见萨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全身心都在暗爽。

萨希也不端着了，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她一个激动说起了胡语，“停归哥哥，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方逐也用胡语回答：“我喜欢她。”

四个字简单明了。

萨希：“可我向你提了这么多次亲，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方逐：“萨希小姐请自重。”

萨希顿时脸色刷白，看着明夏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不甘心。

可怜陆大小姐听不懂胡语，不知两人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只知气氛尴尬不善宛如修罗场。

三十六计走为上。

这样抛下方逐确实很不义气，但明夏心中为自己开脱道：这男女之间的事情自己一个旁观者哪里搞得清楚，只要不越搅越混就好。

她正想着该找什么借口离开时就见方迟突然从人堆里站了起来，对着边上的沈琂说了两句后就用袖子扇了扇脸，朝着胡杨林边走去，边走边深呼吸，一幅想要找个僻静处透透气。

救命稻草！

明夏遥指着走进胡杨林里的方迟，“二哥你看方迟他怎么一个人进了胡杨林呢，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啊！我去里面寻他，免得他到时候迷路了。”

不等方逐回应，她直接起身，如释重负般的朝着胡杨林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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