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顺藤摸瓜

“旱獭？旱獭是什么，桐贺？”一妇人好奇地问道，原来这位身材纤细瘦小的男子便是村里的鳏夫桐贺，早年丧妻。

“旱獭？旱獭就是土拨鼠啊！”鳏夫桐贺振振有词地答道。

“你怎么知道旱獭就是土拨鼠？”妇人追问道，显然对鳏夫桐贺的见识和学识有些不太放心。

“嘿嘿嘿……这是蔡叔说的……”桐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蔡叔说是镇上卖旱獭的商贩告诉他的。”

忠尧心生警觉，迅速与璇滢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道：“桐叔，敢问蔡叔身在何处？”

不料，桐贺竟抚心拍胸、连声叹息起来：“这我在村中无所依傍，也就与蔡叔算是意气相投，他若遭遇不偶，每每耿耿不寐，如有隐忧，便会与我饮酒邀游、一吐为快。数日前，他的宝贝孙子被旱獭咬伤之后，未及三日便一命归西，蔡叔伤痛不已，悲愤难当，盛怒之下便欲将买来的两只旱獭尽数宰杀，烹食之，以泄心头之恨。不过，打开笼子之时，一只被其牢牢抓住成了刀下亡魂，另一只则趁其不备夺路而逃，便是眼前这只。蔡叔与其孙二人多年以来一直相依为命，丧孙之后甚为悲痛，本欲寻我，排解忧愁，孰料前来之时，正又逢吾之怒，旧愁未吐，又添新恨。待我再去找他时，他却一瞑而万世不视，已人鬼殊途。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如此说来，蔡叔的孙子去世也定是与这旱獭脱不了干系！必除之、焚之！”忠尧斩钉截铁地说道，“桐叔，蔡叔死时有何症状，你可还有印象？”

“脸色青紫发黑，嘴角有残留的呕吐物，有咳血，身上多处肿痛，大腿内侧肿大尤为明显，肿大的地方像长了一个个核桃一般。”桐贺回忆着当天所见的细节，缓缓答道，语调低沉而哀伤。

“蔡叔尸身现停放于何处？”忠尧继续问道。

“已按照贵门要求送至后山，准备焚毁。”桐贺逐渐恢复平静，语调凝重。

“嗯，那还请诸位乡亲配合继续消毒。”高声说罢，忠尧又转向璇滢教谕低声问道，“老师，近来村内可还有其他异常之事发生？”

村民排队的秩序又恢复如常，璇滢教谕示意一名内门弟子迅速将地上的旱獭用长棍拨至畚箕中，马不停蹄地送往后山焚毁，然后才说道：“有村妇言她曾发现有一窝死老鼠，刚开始以为是猫咬死的，不过一日后，家中豢养的猫也死了……邻里乡亲家里也发现了几只死老鼠……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死老鼠？”忠尧眉头一皱，心生警觉：“此村妇可还在？”

“喏——”

忠尧顺着璇滢教谕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位年方四十有余中年妇人正低头排在队伍中，暗暗抹着眼泪，凄声哽咽着。

“她的夫君身染疫病，还正躺在这厢屋内。”璇滢吁了一口气，补充道。

忠尧径直走向妇人，问道：“大娘，我乃昆羽门下弟子，本门定当竭尽全力解救全村于水火，尚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妇人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珠，不再抽噎，泪眼婆娑地望着忠尧，顷之，稍许平复了一下情绪，便说道：“是病不瞒医，但说无妨。”

“听闻先前大娘发现家中有一窝死去的老鼠，非猫之所为，而后猫亦速亡，可有此事？”

妇人点点头：“确有此事。”

“此事蹊跷，一窝老鼠毙命，既非猫之所为，可知是何缘故？”忠尧追问道。

妇人仔细回忆了一下情形，说道：“妾身实不知晓，不过，当日在家中墙角发现五六只老鼠悉数毙命之时，心中甚为惶恐，便将此事告与拙夫，拙夫拎起每只老鼠的尾巴一一仔细察看，发现老鼠身上并没有咬伤、抓挠的痕迹，断定不是猫咬死的，便将之扔到了屋后竹林间的草丛中。不料，仅仅隔了一日，我家的猫也突然死了，拙夫察看了猫身，也没有任何伤痕。”

“没有任何伤痕，老鼠和猫，就死了？”忠尧沉思了片刻，继续问道，“那老鼠和猫死后，尸身可有何变化？比如，有没有什么异味，或者……身体颜色发生改变？”

忠尧一语惊醒梦中人，妇人恍然开朗，顿然醒悟过来：“哦哦哦，对对对！老鼠死的时候有异味，拙夫当时还抱怨说怎么这么臭，妾身当时离得有些距离，所以对异味并未特别留意。不过，拙夫将老鼠夹放在畚箕中端出去扔掉时，我又瞄了一眼，只是觉得老鼠身体好像有些发黑。”

“那猫呢？猫死之前有何异常？”

妇人想了想，肯定地说道：“猫……猫死的时候……步态有些蹒跚，行走不稳，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猫嘴角处有呕吐物，鼻孔中有血沫流出。你说这猫死就死了嘛，死前在屋里还拉了泡黑屎，让我好生一阵打扫……”

妇人还想絮絮叨叨地说下去，忠尧忽然打断道：“黑屎？那它死后是不是全身也发黑？或者说，是黑紫色？”

“对对，就是黑紫色！”妇人有些激动起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一下子豁然开朗，忠尧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对妇人说道：“大娘，可否请你带我们去一趟丢弃猫和老鼠的地方？”

妇人点点头。于是，忠尧和璇滢及两名弟子跟随妇人一同来到了竹林深处的草丛间。

妇人左顾右探，确信地点无疑，便指着林间一处草丛说道：“就在那儿。”

众人刚一上前，还未近身，远远便已闻到一阵恶臭扑鼻而来，蒙面掩鼻都还能感受到这强烈的异味，以致于身后两名弟子都忍不住开始呕了起来。

“老师，此为传染源之一无疑，应焚之。”忠尧提醒道。

璇滢教谕颔首赞同，当即挺胸吸气，五指伸直并拢，掌心向上，指尖向左，抬掌而起，周身瞬时金光笼罩。璇滢变掌为兰花指，正待弹指一挥、一缕金火即将射出之际，笼罩的金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你来。”璇滢忽然对忠尧说道。

“呃？”忠尧愕然，旋即反应过来，匆忙答道：“弟子遵命！”

当下摆开架势，站了马步，左手向左平伸，同时右手向右侧猛拉，手中竟然幻化出一副靛青色的弓箭。忠尧凝神静气，肘屈与肩平，眼看左手食指瞄准，同时扩胸吸气，模仿拉弓射箭姿势，四周灵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断往右手所搭之箭聚集涌入，口中发出一声“啪——”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灵力化就的利箭带着靛青色的清冷光芒飞射而出，射向草丛中猫与老鼠的弃尸处。少时，草丛便噼噼啪啪作响，燃起熊熊大火。

就在灵箭射出的一刹那，璇滢教谕也动手了，弹指一挥，三道细如禾芒的金光向左上方疾射而去。

“不好，被发现了！”左上方竹海枝头一条黑影暗叫一声，一个翻身，欲滚落而下，堪堪避过三道金光，不料脚还未触地，璇滢连续弹指二次，六道金光分上、下三道，直射而来，三道攻击身体，三道攻击腿脚。

黑影身轻如燕，身手也甚是了得，人在半空，见金光袭来，头往后一仰，身体反弓，蜷作环状，攻击上身的三道金光紧紧贴着蒙面黑巾飞过，犀利的金芒截断了一绺乌青的头发，随后攻击之气将之击得粉碎。

攻击下半身的三道金光也倏忽而至，黑影一阵翻腾，连续向后翻了数个后空翻，也只避开两道金芒，最后一道金芒直接击在了左腿上。黑影一声闷哼，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璇滢身后两名弟子见状，“哐啷”一声拔剑出鞘，怒声喝道：“小贼哪里逃！”一前一后纵身飞奔追去。

黑影大骇，忍住疼痛，挣扎着爬了起来，挥手一掷，火光一闪，空中连续两声炸响后，顿时雾气弥漫，浓烈刺鼻，待两名弟子警惕地穿过雾障，黑影早已杳无踪迹。

两名弟子飞身而归，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丧气地禀告道：“老师，被……被他跑了。”

“无妨，穷寇莫追。”璇滢教谕一抬手，安慰道，又转向忠尧，赞道，“配合得不错。”

忠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奇地问道：“老师，你早就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了吗？”

“嗯，”璇滢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回走，说道，“从一进竹林起就发现了。”

“老师就是老师啊！”忠尧叹道，“我还是在到了那边才发觉的。此事……会与翼灵宗有关吗？”

“不宜妄断啊，然则昆羽决胜在际，要说一点干系也没有，那也太凑巧了。此事定不是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璇滢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深邃的夜空，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老师，我可能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回去后还望你协助安排。”

“好，那回去再议。”

一众人等边说边走，很快便回到了先前用于隔离病人的木屋——病患集中收治处。

忠尧站在门口，面色凝重，说道：“老师，前面大娘说猫排出的粪便是黑色的，正常情况下的粪便显然不应该是黑色的，村民感染疫病如若有人去了茅厕，则排泄物定然有异，也可能成为严重的传染隐患，是故，弟子请求使用生石灰加水对茅厕进行消毒处理。此外，此木屋地势较低，感觉有些阴冷潮湿，更换一个地势较高、干燥向阳的地方会更佳。”

“石灰消毒？”璇滢教谕诧异地问道。

“是的，生石灰本身是不具有消毒功能的，只有把生石灰与水掺在一起，加水后成为熟石灰，才有良好的消毒作用。”

“可是，石灰虽是炼丹常用之物，但用量并不大，常常在修筑城池或墙体时才会大量用到，一时半会上哪儿去找这么多石灰呢？”璇滢教谕有些为难。

忠尧胸有成竹地说道：“煅烧石灰，燃料可以用煤，也可以使用柴火或者炭，底下铺柴引燃煅烧。火候足后，石头就会变脆。放在空气中会慢慢风化成粉末。着急用的时候洒上水，也会自动散开。若连石灰石也遍寻不着，那就用牡蛎壳吧！金乌岛上应该有很多，最早记载石灰的《周礼》，其中的石灰就是用牡蛎壳燔烧的。只是……”忠尧说着故意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璇滢不解，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要委屈炼丹房和炼丹炉了，呵呵。”忠尧腼腆地挠了挠头皮。

“哦？这样啊……”璇滢教谕“咯咯”地笑了起来，流云袖轻轻一挥，爽朗地说道，“无妨，只要能救治村民，想必宗主也定然不会反对的。”

“如此甚好，”忠尧见璇滢教谕已然赞同，忽然一拍脑门，记起一事，责怪自己道：“啊，尚有一事差点忘了！猪舍、鸡舍、马厩等家禽动物饲养过的地方也要一并消毒，首先在地面喷洒适量的水，然后把生石灰均匀地撒在每个角落消毒灭菌，特别是墙角、缝隙，不留死角，鞋底也勿要遗漏，也要消毒。”

“嗯，英雄所见略同，为师正有此意。”璇滢微微颔首，转而向身后弟子吩咐道，“欧也、刘龄石！”

“弟子在！”欧也、刘龄石双双上前，齐声拱手道。

“茅厕消毒一事，由你二人负责！”

“弟子领命！”

“楚冉、沐暄！”

“弟子在！”两名内门高阶女弟子上前一步，忠尧悄悄仔细一看，哦，原来都是一起参加会讲的师姐师妹，因此前相互之间不熟识，不知道对方姓名而已。

“煅烧石灰一事交由你等去办，不得有误！”璇滢教谕正言厉色，威仪棣棣。

“谨遵师命！”

“文悦、羽依！”

“弟子在！”另两名内门高阶女弟子欠身拱手，异口同声答道。

“家禽猪舍等地由你们来处理，不容有失！”

“弟子领命！”

“既如此，那便有劳璇滢老师与诸位师兄师姐了。”忠尧拱手行礼道，微微欠了欠身，“弟子告辞，先行返回师门，看看典籍查阅的结果。”

璇滢颔首允准，忠尧再向一众同门拱手告辞，便身影一动，化作一缕靛青色光芒，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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