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情愫暗生

不过还好，半月之后，众新晋弟子马步站桩已经十分娴熟了，结合马步桩的吟诵、熟读、背诵已经开始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时日，王夔要教授众弟子的是天国江湖各门派势力的发展背景，以及武德、武学渊源，以及对当今天下各国谍报机构的认识。

话说黑肱震几次三番设计捉弄忠尧不成，眼见黎诗总找各种机会接近忠尧，而自己无事献殷勤却总是被推脱、婉拒或漠视，气得牙痒痒的，于是便寻思着再伺机报复，以解心头之恨。

正值中秋佳节来临之际，黎诗为聊表心意，竟然破天荒头一遭亲自下厨做了红豆沙月饼和鲜肉月饼给忠尧送去。黎诗生得眉宇不画自横翠，春葱玉指如兰花，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却甘愿为君洗手做‘羹汤’。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伟大，充满了魔力，能令人心心相印，也直教人生死相许，问世间，情为何物？

自从升入内门，忠尧也从原来外门弟子所居陋室换到了二进院落内门弟子起居处，居住条件比外门好了许多，室内的生活用具除床榻外，如屏风、围棋、箱箧、榻几、茶具等一应俱全，关键是窗户不再是纸糊的直棂窗了，而是装着薄纱的四抹槛窗。毕竟，内门弟子要通过层层选拔，颇为不易，并且是作为宗门菁英培养的栋梁之才。

忠尧看了看屋舍内的陈设，发现床榻上的纸被变成了麻布缝制的布衾，明显比纸被厚实了许多，摸上去还软绵绵的，心下一时好奇，便轻轻撕开布衾一条缝，露出里面的填充物，原来是鸭绒、鹅毛，还有芦花，不禁叹道：“深秋采芦花，装入布被中，时下已入秋了，这山深林密想来夜深露重，还好布衾比纸被保暖，虽不是锦衾但已足够了。”

黎诗在伙房管事孟婆婆的指导下做好了月饼，也不稍做歇息，就满心欢喜地端着月饼直奔忠尧住处而去。忠尧和子翃正于房内别榻隅坐对弈围棋，临窗端坐，窗外天高水远，秀木葱茏，屋内微火正酣，茶香四溢。

谈笑间，忠尧忽而举棋不定，子翃取茶举杯酌而饮之；时而忠尧落子笃定，有似成竹在胸闲庭信步，子翃愁眉紧锁，细思应对之策。

此情此景，闲适清雅，好不快哉。

“忠尧哥哥——”黎诗端着月饼还未走至门口，便喜滋滋地叫了起来，声音婉转清扬，娇脆悦耳。

“找你的。”子翃拇指和食指捏着一颗棋子故意在面前晃了晃，冲着忠尧会心一笑，下颌微扬。

忠尧心领神会，哑然失笑。

黎诗端着月饼步入屋内，见二人正在弈棋，煞是好奇，说道：“咦，你们在对弈啊！琴棋书画诗酒茶，除了不胜酒力，棋还是略通一二的，所谓忘忧乐情，弈者多寿。你们二人正对弈酣战，我且观棋不语，帮二位师兄奉茶，聊表提携感恩之心，待你们胜负已定，再尝尝我做的红豆沙月饼和鲜肉月饼。”

“你来了？”忠尧微微侧过头，脸庞一扬，温暖的笑容宛如水波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和煦的阳光顿时洒满了天地。有道是“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笑语生青雾。”

忠尧一瞥，但见黎诗娉婷玉立，眼波明媚，黛眉轻淡，薄薄地扑了点脂粉，面若朝霞，肌肤白雪，纤腰微步而来，皓腕轻纱，不禁心下小鹿一撞，怦然一动。

今日因为忙着去做月饼黎诗并未刻意修饰，只是松松梳就了一个云髻，乌云高绾，秀发上发髻援簇，青烟翠雾般的罗衣，笼罩着她轻盈的体态，像柳絮游丝那样和柔纤丽而飘忽无定。正所谓“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嗯。”

黎诗含情脉脉，剪水双眸云鬓吐，轻轻应了一声，便赶紧躲开忠尧柔情似水的目光，将端来的月饼放在屏风前的几案上，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不胜清风的娇羞。

子翃悠悠然轻叹了一口气：“师弟啊师弟，愚兄忽然发现自己好多余，还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喔？此话怎讲？”忠尧嬉笑道，故作不解。

“人家做的月饼明明就是红豆沙喜欢小鲜肉，入门二年以来，我都没有机会尝到黎诗妹妹的厨艺，师弟你才入门不足一月，却有如此口福，实乃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呐！”子翃继续插科打诨，诙谐幽默地打着趣。

“师兄，黎诗这不也才刚学会下厨，前面你我二人也听见了，她说做的月饼是给我们二人品尝的，没说只给我一人享用，啊？”说着忠尧给黎诗使了个颜色，黎诗立刻领会了，“是啊，子翃师兄，我做的月饼就是给你和忠尧哥哥一起品尝的！”说罢还重重点了点头，眼神情真意切，童叟无欺。

“黎诗，你也精通对弈之道？”忠尧借机岔开话题。

“嗯，”黎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答道，“弈棋也称手谈，围棋相传是尧帝为教导自己的儿子丹朱所发明，在战争连绵的环境中，逐渐演化形成了这种模仿两军相争的斗智游戏。”

“最早的围棋书谱是什么？”忠尧接着问道。

黎诗调皮地一笑，轻绽樱唇吐出一句：“最早的围棋书谱名曰《忘忧清乐集》，可见后世弈棋已经远离最初两军相争的征战模式，真正目的在于‘忘忧乐情’，调畅情志，令人长寿。同抚琴、习画、作诗一样，后世弈棋也一直被人们当作陶冶性情、修身养性的延年益寿之术。兴之所至，老妻画纸为棋局，闲对弈秋倾一壶。”

“黎诗所言甚是，于我心有戚戚焉。下棋能使人康宁无疾，乐在棋中，聊以忘忧。”

“然也，然也，”黎诗拍手称道，“棋局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弈者运筹帷幄，或守或攻，怡然自得，乐在其中。观者，譬如我，虽为局外，亦能同喜同忧，同得其趣。弈棋对阵时两人对面端坐，形若静态，其实落子击抨，意动手动。养心在静，养身在动，兼而有之。胜负有常，既不戚戚于失，也不汲汲于得。一局既毕，推子再起，情欢意悦，超脱尘俗。”

“就医理而言，弈棋怡情悦志，是情志养生的方法之一，令人长寿不夭，故有善弈者长寿之说。”忠尧和颜悦色地补充道。

忠尧和黎诗二人一唱一和，一问一答，配合的天衣无缝，不但成功转移了话题，似乎还忘记了子翃的存在。

子翃终于忍不住了，两手各抓了一把棋子，气鼓鼓地，重重在棋盘两边一捶，故意低声吼道，“现在在下棋！不是讲——课！你，好好奉茶！你，好好对弈！”说着用手各指了指忠尧和黎诗。

黎诗和忠尧二人对望了一眼，相顾无言，却如沐春风。

子翃不甘寂寞，为了显得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也信手拈来一则典故，“相传，古时有一位名叫王质的樵夫到山中砍柴，碰巧见二童子下围棋，便坐于一旁观看。一局终了，童子对他说，你该回去了。王质这才意识到天色将晚，遂俯身去拾斧子，想不到斧柄已经烂朽。待到王质回到村里，发现这里的人竟然一个也不认识，方才如梦初醒，山间一日，人间百年，自己在山上原来已经呆了一百多年，正所谓仙界一日内，人间千载穷。双棋未遍局，万物皆为空。”

“妙、妙啊！师兄这则典故，实在讲得妙啊！”忠尧听得兴起，欣然赞道。

“哪里哪里，惭……”子翃有些飘飘然，可“愧”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打断了。

“就这里！”忠尧像抓住了一个天赐良机，一子落定，心情顿觉无比舒畅，“妙啊！”

“嗯？？”子翃定睛一看棋局，不禁傻傻地愣住了，忠尧这颗子一落，形势对他是大好，对自己则是大大的不妙啊！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只听忠尧对黎诗说道：“子翃师兄刚刚讲了一则王质观棋的传说，观棋终了发现自己的斧柄已经腐朽，你不会观棋一局发现带来的月饼也烂朽腐馊了吧？嘿嘿嘿……”说罢掩鼻而笑。

“怎么会，我这就端来一起品尝。”黎诗起身去端几案上端月饼。

忠尧神色怡然自得，喜滋滋地望着子翃，忽然哈哈一笑，拊掌说道：“师兄，这局，你输了。”

子翃紧紧地盯着棋盘，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也不眨，虽心有不甘但回天乏术，确实败局已定，无论怎么走都无法翻盘，只得弃子认输，止不住连声长叹道：“我输了，还是吃月饼吧。”

忠尧收了棋盘，黎诗将月饼置于盘中，端了上来。子翃二话不说，拿起一块便往嘴里塞去，却被黎诗一把拦住：“等一下！”

子翃拿起月饼的手顿时停在空中，怔怔望着黎诗，不解其意。

黎诗情急之下解颐一笑道：“子翃师兄，你手里拿的是红豆沙月饼，你……嘿嘿……是……小鲜肉，嘻嘻，朝气蓬勃、器宇轩昂，是以，鲜肉月饼最适合你！”言讫，“嘿嘿”地痴笑着，不由分说将子翃手里的红豆沙月饼和盘中的鲜肉月饼调换了一下，“我知道师兄最近练功勤奋，体力消耗过甚，所以特——地做了鲜肉月饼给师兄，希望师兄可以补上一补，长得身强体壮，五大三粗，哦不，是身强体壮，虎背熊腰，力拔山兮，气吞山河。”黎诗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摇了摇头，迅速纠正。

子翃一听心里就乐了，马上反应过来是何缘故，便故意咬了一口鲜肉月饼，一边笑嘻嘻地品味，一边指着忠尧打趣道：“我是小鲜肉，那他呢？”

“他，他是老腊肉，牙口不好，只能吃些酥软之类的红豆沙。再说了，红豆沙哪有鲜肉有营养，对吧？”黎诗为了不被戳穿心思，百般辩解也是拼了。

子翃突然伏案哈哈大笑起来，朗声吟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蓦地，门外传来一声娇脆的女声，接下去吟咏了后两句，来者正是上官凌。黎诗腮若春桃，本来低首搓着衣角，现在上官凌一来头埋得更低了。

“师姐……你……”黎诗本来想说“你也取笑人家”，可欲言又止，索性一跺脚，娇嗔道，“你们一起捉弄人家，好讨厌！”

上官凌今日打扮精致，秀发如瀑，衣着十分得体，似刚刚沐浴更衣不久，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迷人的体香。她也是来送月饼的，她准备的是自己最爱吃的桂花月饼和咸蛋黄月饼，只是未料到子翃和黎诗也在。

“既然大家都在，那不妨也一起尝尝我的手艺吧，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桂花月饼和咸蛋黄月饼。”上官凌步法轻盈，翩跹而至三人跟前，手中捧着一个颇为考究的茶色梅花纹木豆高脚盘，上部呈浅浅的圆盘状，盘下有木漆烤制的柄和圈足，做工精致、造型小巧的桂花月饼和咸蛋黄月饼便盛于其上，叠做两层。

“下面这层是桂花月饼，上面这层是咸蛋黄月饼。”上官凌将木豆高脚盘置于案上，解释道。

“哇——，今天真是有口福啊，一下竟能吃到本门两大女神的月饼，”子翃盯着盘上的月饼馋涎欲滴，闻着香味已经忍不住直咽口水了，食盘刚一放下，便拿起一块咸蛋黄月饼就往嘴里塞去，一边吃还一边嘟囔着说，“要是能再吃个豆腐就更妙了！”

嗯？上官凌杏目圆睁，眉头一蹙，目中怒火熊熊燃烧，黎诗也双手叉腰，歪着头，抿着嘴，怒气冲冲地直视着子翃：“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子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将手中剩余的月饼一把塞进口中，“好吃，我说月饼好吃……”又迅速拿了一块，继续往口中塞，整个嘴巴都被塞的满满的，直到腮帮子鼓起，谄笑胁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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