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神篇》12、又年春

玉京城外百里之地的绿柳山庄，是洪易中举出门后玉亲王亲王赠予的产业，算是属于洪易自己的家了。此次从军归来，他便先在这里落脚，待次日清晨再进城，同时拜见玉亲王。

出门一年，绿柳山庄已被他的追随者打理得焕然一新，原本简单朴素的庄园扩建得富贵又精致，几可与武温侯府媲美。洪易感叹之余，又给山庄拨款一千万两白银，用以扩展家中产业，接着通过邸报简单了解了下他离开这段时间的京中局势变化，便带着香烛、黄纸等祭祀物品赶着夜色前往西山，为他的母亲扫墓。

然而令他大感意外的是，洪易居然在母亲的坟茔前见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大乾太师洪玄机！

没有人能够理解当那个男人蓦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洪易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所有的情绪尽皆被挤出心房，只余倾不尽的愤怒与仇恨——他、他怎么有脸来到被他害死的女子坟前？他怎么敢以那等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对他真心以待的女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这对强硬对峙的父子便从言语交锋过渡到大打出手，已是彻底撕破了和平的表象，走上了那条父子相杀之路。

这场坟墓前的大战终是没有分出胜负，心有挂碍的父子两人都不曾用出全力，打了一会儿便各自分开。洪易目送着那人远去，什么话都不说，只沉默着重新回到母亲的坟前，三跪九叩后，拿着铁锄，一锄一锄亲自挖开坟墓，露出里面的白瓷罐子，那是他母亲梦冰云的骨灰。

洪易将之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忽地泪流满面——母亲，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会迫那男人跪在你面前，向你认错；也会把那女人杀死在坟前，为你报仇。

次日清晨，洪易披着大氅独自进了玉京城。

玉亲王府，洪易和玉亲王简单交流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和发展路线后，在其引荐下与其麾下班底见了面，一番试探之后确立了自己作为王府文武首席参赞的地位。紧接着在太子的上门逼迫下强势应对，暴打洪熙，交锋武圣，游刃有余地为玉亲王谋取了最切身的利益交换，博取了玉亲王的强烈赞赏和认可。

是日夜里，洪易默记玉亲王交与的皇宫地图，悄悄潜入大乾皇宫相见元妃，以了解她和白猿王白子岳的近况，却在机缘巧合下陪她赴了一场鸿门宴，将其从皇后的杀局中救下，并保证了一段时日内的安稳。

出了皇宫，洪易又走了一趟洪熙处，从他手中顺来一颗由冠军侯赠予的太上道地元灵丹，返回绿柳山庄后即刻服用，使得他本就初入武圣的武道修为越发深厚。

……

大乾六十一年的春天在绵绵细雨和滚滚春雷中到来。洪易站在蒙蒙春雨之中，迎来了他此生第一次雷劫。

游离在雷海之中，体会着创造与毁灭的意志，洪易奋起千百念头，凝聚过去金身，同天地意志无畏对抗厮杀，顺利度过了第一重雷劫，并且因着过去经的神妙，自身也并无渡劫后的常规虚弱。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继续闯第二重雷劫时，却在高空发现百里开外玉龙山方仙道总坛有闪电劈下。好奇之下，洪易靠近观察，顿时大惊不已。

只见山上一座金铁祭坛处安置着一方人形巨石，巨石中竟然孕育着堪比上古圣皇的灵胎。而方仙道以祭坛引雷霆之气下来，目的显而易见，必是加快孵化神石，再以自身意志灌入，孕育灵胎，以为第二分/身或手下。

巨大的震撼与欢喜在心头激荡，洪易一时间竟心神一片空白，几秒钟后才恢复清明的思维，盯着那神石灵胎的眸光变得无比火热——他自幼得宸姐姐无数关爱，却从来没有机会为她做些什么，一直以来甚为遗憾；而眼前这枚天生地养的璞玉灵胎，岂不是他送给宸姐姐的最好的礼物？只要将其融合，他那维持着神魂之体的宸姐姐便拥有了身体，能够自由地生活在外界，陪伴在自己身边了。想到此处，洪易本就灼热的眸光更添了一抹决然的志在必得。不再犹豫，洪易本能地俯冲而下，施展出巫鬼道神术，直直地抓向神石，势头极猛，整个方仙道总坛之上的空间似乎都被强烈的念头撕裂了。

激烈的阻拦不出意料地到来，洪易却是无所畏惧。守在祭坛旁的那些人，无论是方仙道诸多真人，抑或神鹰王带领的数十武道高手，没有人能够挡住洪易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他硬是在无数阻击下将神石抢到了自己手中。

这一番强势得一塌糊涂的动作后，洪易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强敌，冠军侯亲自出手了。他从虚空中抓出一柄造成奇古的四方宝剑，对着洪易一剑劈过来。

“盘皇生灵剑！”

看着那柄一方是山川草木，一方是日月星辰，一方是人道教化，一方是渔牧农耕的四方宝剑，感知着一股包含勇气、仁爱、智慧、正直四股浩大至阳意念铺天盖地地笼罩住自己，洪易心头大骇，巫鬼道战神魔经剧烈运转起来。

万幸的是，冠军侯自身心性修养与这上古圣皇之器并不契合，无法完全发挥出此剑的力量，洪易奋力之下终于勉强脱离了这剑的掌控，带着巨石灵胎迅速飞上天空，在云层掩盖下消失不见。

不过战斗并没有结束，冠军侯临了发出了长达十里的惊天斩击，而洪易并未能躲过，只能凝聚战神巨像强行接下，足足复活了九十九次才将那斩击磨灭。此时春雷已停，行至西山的洪易迅速将神石灵胎放入乾坤布袋，掩了所有气息，并通过乾坤布袋穿梭虚空而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冠军侯的追兵。

绿柳山庄的密室中，乾坤布袋的小千世界里，众人围观着那方神石灵胎。

这尊神石像一块翠绿的蛋形璞玉，质地似玉晶莹；上有九窍，丝丝热气从之中冒出，似是生命在呼吸，氤氲四溢。神石内隐约可见一个血肉胞胎，大如常人，心跳均匀，显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和无与伦比的血气。

“当真是造化玄奇！洪易你好机缘！”

禅银纱美眸频闪：“不过你打算如何利用它呢？当作人仙分/身？”毕竟洪易本体已经成就鬼仙和武圣，算是走到了仙武同修的极致，以后不得不择一精修，若多出一个分/身，则不必再做抉择，二者共修便是。

“不了。”洪易摇了摇头，温柔一笑，“我打算将它当作礼物送与一人。”

“送人？”禅银纱和她旁边的大金蛛亦是容色一呆，完全不能理解，“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居然要送出去？！”

“我得授秘法，可以保证本体仙武同修，无需分/身。舍去一个潜力巨大的手下，虽然遗憾，但我并不介意。”洪易淡淡地解释道，“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将这灵胎送给她。”话至此，一双柔和的眼眸越发温暖。

禅银纱看着洪易满溢着温柔欢欣的眸子，若有所思，倒也不再劝了。

……

轮回秘境中，洪易捧着神石灵胎送到宸音的面前，带着满面温暖灿烂的纯净笑容。在那般缥缈纯净的灵山秀水中，洪易卸去了外在的一切，将自己抹成一片纯白，重新站到宸音的面前，仿佛这一年的烟波风云不曾存在，而他依然是侯府中与她相依相伴的小小少年。

“很不错的灵物，尤其仙胎之上窍穴完整且痕迹较为分明，正对应天上星辰，玄妙万端。”宸音对着神石灵胎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对洪易道，“将它留下一段时间吧，待我参悟一番，完全可以开创出一篇开启人体完整窍穴的法门，到时将灵胎和法门一同还给你。”

“还什么还？直接送给你了。”洪易手臂一挥，笑得更加欢快。

宸音微微眯眼轻笑，看着洪易的目光带着不为人知的温柔宠溺，却还是淡淡地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不必了，我用不上。”

“不，我想送给你。”洪易身上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去，神色也暗淡下来，眼底却是满满的依恋和执着，“我想让宸姐姐融合了它，走到外面来，站在我身边。”

宸音看着洪易在自己面前少有露出的倔强，忽而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孩子，是真的将自己放在了心尖上……否则又何必如此执着？

心里暖暖的，宸音忽而一笑，玉白的手指伸出，点了点洪易的额头：“好吧，我收下了。”少年捧出了那么柔软纯净的一颗心，她怎么忍心拂了这孩子的一片心意？

笑容重新回到了洪易的面上，全身溢满了欢愉的气息，乖巧地凑在宸音面前，仿佛一条温顺又不失活泼的大狗狗。

“宸姐姐，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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