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场卫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院子的,回神的工夫元基已经兴冲冲跑了过来,元气满满道:“卫,我们刚才去向月野家的老爷辞行了。月野家说明晚设宴为我们饯行,后天一早送我们去车站。”地场卫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元基几句,看着满院子的张灯结彩,不由对自己也生起气来。
几乎一夜未眠。地场卫早早来到武场,他想见月野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她。那个少女,在暗夜中都那么勤奋地练习弓箭,这样的天气,她应该早早地会来武场吧?可是,武场里几十个武士在挥汗如雨,甚至半大的月野进悟也在一板一眼地练习,可就是没看见那个少女。
几乎一天,地场卫都食不下咽,脑子里乱极了。在饯行宴上,面对月野谦之满面笑容的劝酒,也挤不出一丝笑意。瞅着个机会,等月野进悟过来给客人依次斟酒的时候,地场卫低低问道:“你姐姐呢?”“我姐姐?她昨天晚饭后就被安倍家的人接走了。”地场卫心里一紧,酒盅里的液体洒出来一些:“接走了?为什么?接去哪了?”月野进悟奇道:“我怎么知道,谁耐烦每次都问啊。”说完进悟就忙着给下一个人斟酒去了。
地场卫颓然坐下,心里空茫茫的,没了个着落。这时,一个熟悉的冷冷的女声传来:“老爷,要叫歌舞进来吗?”月野谦之笑道:“辛苦你了,丽。叫来吧,各位,请欣赏现在日本很少见的正宗的歌舞伎表演。”
众人都鼓起掌来,拉门一开,一抹明亮的金黄的发色映入眼帘。地场卫心跳快了几拍,忙抬身去看,却又失望地坐了回来。这个身着歌舞伎服饰的少女虽说也有金黄的发色,虽说她的形容与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少女有五六分相似,但她们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少女眉眼含笑,若春水荡漾,未施脂粉的双颊红润光泽,满是青春的蓬勃气息。
月野谦之道:“美奈子,开始吧。”
美奈子娇声答了个“是”,就和着音乐的拍子,舞动长袖,翻飞绢扇,闪亮得像舞台上的明星。
地场卫闷闷低头,默不作声地嚼着一口海苔。“怎么,地场先生,连这个表演你都不敢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叫丽的黑发少女过来给众人斟酒,此时她正在小心地把地场卫的酒盅满上:“你放心,美奈子不过是阿兔的替身式神,她没有阿兔那样的本事,你放心看就是。”丽讥讽一笑,起身走开。地场卫叹息一声,心思又飞了。
那个少女,原来昨天晚上就不在这里了,那他今天苦苦的等候又有什么意义?他想道歉的,昨天晚上他就后悔了。这个少女,既然会露出不忍的神色,就证明这个神乐舞她也不想跳,她也不想欺骗众人的。她也应该有她的苦衷吧,自己当时为什么就不能冷静一点,问一问她呢?而且,最后那句话算什么?他怎么能说那样的话?他向来自持稳重,比同龄人老成,但现在来看,他还差得远呢。如今他的口不择言明显伤害了那个清瘦的少女,那个在月下救了自己的恩人,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机会向她说了么?地场卫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心乱如麻的时候。
天刚破晓,地场卫就起身,收拾好东西,和众人一起向月野家辞行。送行的是月野夫妇和进悟,还有美奈子。她仍是盈盈浅笑,不着痕迹地将地场卫打量了一番,几不可查地向他露出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又恢复盈盈的浅笑。地场卫走过月野进悟身边时,弯下身,平视着半大少年的脸:“进悟君,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进悟歪了歪头:“什么事?”地场卫认真地说:“拜托你转告你姐姐,就说,地场卫向她郑重道歉,‘对不起’。”进悟莫名其妙,但地场卫已经登车出发了。
月野家的大宅渐渐消失在视野,他又要回到东京那一成不变的规律生活中去了。这个山野中发生的事,也终会在自己的生命中翻过去的吧。地场卫苦涩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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