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5）

将军府，灯火通明。

沈夜知道，这么晚了，那是鹤湘云还在等他回来。

想想这个跟了自己三年之久，却始终只看得见自己背影的妻子，他心中确实有愧。

三年前，他为了做攻打姜国的主将，他娶了她，不过是利用了她的一片痴情。

她才貌出众，知书达理。喜欢沈夜迟迟未嫁之事，满城皆知。

所以，他早知沈夜心里另有他人，她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顶着风言风语嫁给了他，她始终不悔……只因那人是他。

沈夜是天生的战神，是她心里的盖世英雄，尽管这个人的心不在她那里。

大婚那日，他掀了盖头，却见她红着眼道：“我知道你跟我成亲是为了保护她。可是，沈夜，我以后会是你的妻子。这样，足矣。”

沈夜怔了怔，她明知如此，她若大哭大闹一场，他也觉得心里踏实。

可她现在不哭不闹，还如此对自己掏心掏肺，沈夜愧对她，当然，也敬重她。

却实在做不到，喜欢她……

负了墨清离，欺了鹤湘云，沈夜啊沈夜，你真不是个东西。

“夫君别站着了，夜里凉，进去吧。”

沈夜猛的回过神来，回忆戛然而止，正好，他所念及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湘云，以后我若来晚了，你先睡下，不必等我。”沈夜拍了拍鹤湘云的肩膀轻声道。

鹤湘云笑笑，给沈夜披上了一件长袍道：“夫君戍边多年，难得回来。没成想一回来，还要处理这么多的事务。妾身心里一直有愧，都没能好好照顾夫君。”

萧衡握着她的手，真诚道：“湘云，谢谢你。”

鹤湘云为他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慢慢道：“夫君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妻子，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啊。”

沈夜拗不过，便不再多言，只是笑着，微微颔首。

“说起来，这次王上急招我入宫，就是为了解决李广义之事。”沈夜有意无意地提起来。

“李广义？”鹤湘云虽然深居闺中，却还是知道李广义是一个叛军之首的。

只是不过一个小小的叛军罢了，杀鸡焉用牛刀？

见她有些疑虑，沈夜笑道：“派我去自然有王上的道理，估计那个李广义也是不好对付的，不可轻敌啊。”

“什么时候走？”鹤湘云有些不舍，这才刚刚回来，又要走了。

“明日动身。”沈夜答到。

鹤湘云将头轻轻伏在沈夜胸口，柔声道：“好，那夫君快些休息吧。”

“嗯。”沈夜揉揉她的头，应声道。

有的时候，适合远远比喜欢更重要……

次日早晨。

云奚照例端了洗漱的水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她去扶床榻之上的昙伽，神情却有些恍惚，似是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的，昙伽开口道：“怎么了？”

“哦……没有。”她连连摇头，确是一脸惊慌。

瞧你那点出息，吓成那个样子，昙伽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那个想法。

“没事就好。伺候本宫洗漱吧。”昙伽看了她一眼，慢慢道。

“是。”云奚赶忙点点头。

洗漱过后，便开始为她梳头，看着铜镜之中那个越发陌生的人，云奚不由有些害怕。

太子之事以后，她越发暴虐成性，嚣张跋扈……

“说起来，本宫昨晚去见了王上。王上今日变会公开审理太子一事。”昙伽有意无意地与她说道。

云奚有些担心道：“娘娘，此事真的可以瞒过去吗？”

“说什么呢？那贱婢不是已经招认了么！”昙伽一把拍在桌上，仓皇回头，却被一时惊慌的云奚扯掉了几根青丝：“嘶，你弄疼我了！”

这个昙伽越来越喜怒无常，心思也捉摸不透，她赶紧跪地道：“是奴婢大意，请娘娘恕罪……”

她不敢抬头看昙伽的脸，只是不住的求饶。

“好了，你起来吧。”昙伽扫了她一眼道。

云奚慢慢抬起头来，却被昙伽托着下巴，轻笑道：“云奚啊，你自小便跟着我。从相府到如今的王宫，你做事向来合我心意。这些年，确实辛苦你了。”

闻言，云奚目光闪躲，结结巴巴道：“奴……奴婢侍奉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昙伽很满意的笑笑：“所以啊，本宫想要奖赏你。”

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笑意，云奚不寒而栗，跪在地上的脚已经瘫软。

她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如此惊慌，昙伽慢慢道：“你可还有什么亲人？”

“奴……奴婢，还有一个弟弟和母亲。”她垂着头缓缓道。

昙伽微微勾起嘴角，笑逐颜开道：“好！你的弟弟和母亲，本宫一定会保他们一生衣食无忧。”她摸了摸云奚的头接着道：“至于你嘛，最后再为本宫最一件事。”

云奚脑中一片轰鸣，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娘娘，奴婢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见昙伽依旧不为所动，云奚连滚带爬地靠近她，抓住她的衣袖道：“娘娘，求求您，放过奴婢……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她知道的太多了。

昙伽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痛惜”道：“本宫当然相信你啊，可是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这样，秘密就会永远成为秘密。

云奚愣愣地撤回了手，瘫软在地，呆若木鸡。

“来人呐，将她带下去。”两个宫人应声进来，将云奚案在地上。

脸上却充满了疑惑，这个云奚不是宫里的掌事宫女吗？一向是王后心腹，她究竟是犯了何事，才会招致如此下场。

似是察觉到了她们脸上的疑惑，昙伽摆摆手道：“她偷了本宫的首饰，手脚不干净了，留她不得，将她带下去吧。”

“嗯。”两个宫人奉命，将云奚拖出了门外。

云奚先是一脸惊恐，不住发抖，继而放肆大声笑道：“哈哈哈哈……报应啊，天道好轮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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