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拈花

尴尬的苦笑着，将礼盒背在后面，百雪子的表情和话语柔中带刺，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这个女人和雪下妍真的很像。

“唉...是，来了。”

稍微低头对着地面，不敢随意看她的脸。百雪子虽然很柔，但一旦发起怒来，可能要比雪下妍还恐怖，往往这种不喜欢将喜怒哀乐表达在脸上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在隐藏。

“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她！还有，那天你们说了什么，能让小雪儿变成这样？我看当天，你好像很不高兴又十分急切的出去的？”

“额...这个吧..其实吧，真的没什么，只是当天家里有急事，临时打了个电话，所以才走的那么急，真的没什么也没有不高兴。都是...一些小事罢了。”

讪笑着轻微点头，我觉得这种借口是骗不了她的吧。理所应当的，百雪子半眯眼瞪着我。

“泽显飞啊泽显飞，我好歹也是你的丈母娘，这种蹩脚的三流谎言你也想骗我不成？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小雪儿也很傻？你才能那么对她？”

“您...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啊！小子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呢？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您想象的那样，什么欺骗，谎言，统统是没有的。真的...”

百雪子轻着苦笑一声走到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我只能低下头不去看，要是把那么丢人的话说出去。可就算说了也没用啊，还不如只对雪下妍解释清楚，自然而然的就解开了。

“嘛，算了，既然你能来就说明想开了很多吧，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现在极其不稳定，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就靠你了，去想想办法。”

“唉！没问题的，您放心吧，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绝对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让您这么费心实在不好意思了，这么多天一直照顾她，真是太麻烦您了。”

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更精妙的话了，仅此而已吧，百雪子一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再说过多的，就有些虚了。

......

一直等到她从抢救室出来送进病房后，我都没有见到她人。刻意回避相见，想等到最后再进去，可百雪子说七点以后探望的人数会大幅度增加，让我还是现在就进去吧。

深吸两口气，推开门。雪下妍正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忧郁的看着窗外，就算我有意用力关上门，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徒然一紧，她，是不是伤心到无法言说？

脚步不轻不重走到她床前，到头来还是一眼都没看向我。缓慢的吐出一口气，我忧伤的盯着她不放。

“有心事？窗外可是只有光秃秃的一棵树和没有粉饰过的灰墙。”

她身躯轻颤一下，嘴唇微微张开，眼角有明显的抽动，没有回头，还是安静的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同她的眼神一样，我盯着窗外的风景，什么都看不出来，深棕黑色的树皮，没有生机的枯丫在大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古朴的身躯。

“就算是没有生的希望，却还是有活下去的勇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轮回到了最后，无非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还有毁灭。”

雪下妍漠然的眨了下眼，声音很清冷，不知是应为身体虚弱还是心念消瘦，听起来相当的弱气。她脸稍微向我这边侧了侧，可以看到那苍白脸颊与乌黑眉毛的鲜明对比。

“灭不灭，消不消散，一切的一切自有定数。人力终究是不能胜天的，我们只能按照老天排好的路一辈子慢慢的去走，什么都体会不到，到头来总是一场空。”

“你说的太虚无又太缥缈了，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想表达什么？”

将礼物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我注视着她半边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薄薄的樱唇散发着血色，几缕发丝挂在眼前。

“自以为是结束了，去看清这个社会或去研究人性，才会发现很多东西都没看起来那么真实，虚伪和假的，那一直是两码事。”

“看清？你以为你看清了什么？会说两句哲学上的话，读过几本书就明白了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怎么知道那颗树的轮回是什么？你又怎知，他的思考？”

轻笑一下，我捏起她胸口那一缕发丝，她有些挣扎的反应，轻微扭动了一阵后还是安静了。拿在手里仔细观看，柔顺到极致的触感，乌黑到看不清之间纹理的深邃。

“一定是可以的，我看不透这个社会，没有多少时间去给我，人生短短几十年，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干那愚蠢的事？我可从来没这么想呢。”

“是吗？可你刚才不是说去看清吗？你所谓的那个意思，和我所想的又有多少偏差？”

“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看清另一个人的心理，也没有人真正完全可以了解一个人。但为什么会存在心理学家，如果按照这种强盗般的极限逻辑，很多学科都可以取消了。你说呢。”

“也是！人力毕竟是有极限，可这不能成为放弃的借口，你说的有理，就是应为无法真的看清，才要去看，能明白了，我们也都是死人不需要思考了。”

雪下妍摆正头，双手从被里拿出放在上面。她略微低头，眼神一直盯着手不放。是无视我，还是在逃避不敢看我？眼神坚强，忧郁已快要消失不见了。

“我不敢说可以看透你，更不敢说理解你。但我想试着去接触，只要时间够长，我相信一定可以得到什么的。就算之前懵懂无知，但只要用心去想，一定是会明白的。”

“可我想不明白啊，就算你给我解释听，我也不会认同的。你说的话，现在对我已没什么用了。太期待某件事物，所得到的痛楚，你是无法想象的，人或许就是如此，苦难中寻求得不到的东西，然后草草死去。”

闭上眼。有些悲伤的气氛使我难受的想离开这里，可她说的太对无法反驳。努力不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但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终其一生所追求想象的，最后真能拥抱吗？

不知道，她总是给我出这种难题，从来都想不明白的另类学问，需要去细细深入挖掘。走过了这么多年，见到的听到的，只告诉了我，这世间没有几个真的可交之人。大部分人，都只是表面。

去深入了解，去试着想明白他的想法，却忽然发现，没有什么是值得付出精力的。那些嘴上说着很懂的人，根本都是妄谈。一旦深入交流，会发现只是败絮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从来没有祈求过你的原谅，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认可接受我。但还是想说，有很多话，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呢？又何必非要藏着掖着？”

“我......！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却总是觉得了解了很多，藏着...掖着...行，我承认这一点，可你呢！你又是什么样的？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你总要相信我吧，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话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

“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干什么？看我的笑话还是？我这样是不是很可笑啊，你一定是在我进抢救室之前就来了吧，却回避着从那里出来后的我，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呼...我小声吐出一口，这个女人！她是通过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分析，那这个思维逻辑简直太恐怖了。腿有些发软，站了四个多小时没休息。可她的旁边，允许我坐下吗？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来看你笑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一个人吗？”

“抱歉，可能要比这个还严重，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到此为止了。再多说些什么也是无意义的，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出去吧，我会为你这次前来感到高兴的。”

这...这是根本不会的吧。都不用分析光从脸上就能看出，这傲娇小姐姐在这时候永远都是心口不一的呢。苦笑一声，我稍微组织了下语言。

“你生气是为什么我可能知道。不说谎，那天走的原因，并不是为了生你的气，也不是应为你给我讲那件事刺激到我了，根本原因”

“我会相信吗？你觉得我能相信吗？可笑~~~你泽显飞不会觉得我雪下妍是那么随便的女生吧，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觉得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你就不能稍微听一下我的解释吗？在这种时候，女人都是听不进任何话的吗？啊~~~唉...看着雪下妍又撇过去的如玉侧颜，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有些事，只有某些人能做，或许听起来很装的感觉，但确实，那些境界我们无法理解。就随他说去吧。”

“你说这个想表达什么？是在诉说你是一个与众不同还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实在对不起了，在下才疏学浅体会不到那种境界，求求你别在碍我眼了可以吗？”

哈...看来有些话不论怎么说都是说不通的，还是直白点好，没必要拐弯抹角了。但说出去，她真的会理解吗？她又会怎么看待这句话？

“我觉得！我还是有说一些话的资格。应为就是那种人，绝对不会没来由的瞎说话，不论你怎么看待，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妈呦~~~！泽显飞你怕是疯了吧，这都说的什么话啊！太愚蠢了吧！明明之前想说的是——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的，以后会陪在你身边看着你......结果，崩溃。

雪下妍转过头冷漠的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那嘲讽中带有不屑，冷漠中带有厌恶的神情，这一次更加深刻了。

“...呵~~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喜欢我？哎呀哎呀，你简直比那些来看我的同班同学还要搞笑，就算也有这么说的人，但，但都没你这么有趣呢~~呵呵哈哈，你满意了吗？”

她的神情，放下手撑着身躯，坐起身子冷笑着看我，末了低下头摇了下，靠在枕头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时间流逝要是可以停止的话，那么这一刻，就算不能停下，也终止了。

“想，给你看样东西可以吗？”

坐在她床边，雪下妍转过头眸子清冷的瞪着我。

“胆子倒是真的很大，就不怕我好了找你算账吗？”

“呵额，为什么要怕呢？我行的端做得正，凭什么要怕你来。”

说完，直接捉住她的右手在背上亲吻了一下。

抬起头，雪下妍面部肌肉扭动，抽搐的看着我不说话，紧接着她开始颤抖想要站起身。我立马抱住她刚要直起的躯体。

“别动，安静的躺下，我想给你看样特别重要的东西。”

怀中的娇躯慢慢平缓下来，雪下妍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还是闭上眼躺了下去。

“能猜到是什么吗？”

“要是钻戒的话，我立马就扔下楼。”

雪下妍撇过头不屑的哼了一声。

我拿出铅笔在她面前不断的摇晃，她见到后不可思议的飞快一把夺了过去。

“..这...这..这，是！！？”

她右手一直在颤抖，拿在眼前左看右看。

“你说的那铅笔，就是这支吧。”

不知怎么，雪下妍冷笑一声直接仍在了地上。

“随便到哪里都可以仿冒，拿这东西是想怎样？而且我还描述过，你做一支也不是不可能的吧。呵！”

又从兜里拿出那条项链放在雪下妍面前。

“给你看看，是你的那条项链吗？”

雪下妍接过手，仔细的一点一点抚摸过去，啪的一声，她居然打开了那个宝石，里面是一张相片。

“我...我一直都不知道这玩意还是可以打开的......”

阖上后，雪下妍闭上眼放在胸口久久不说话。

“就算...哼~~！就算有这个东西！也，也..不能说明什么，你还是可以”

“那这个呢？”

拆开礼品盒，我将那枚戒指放在她手心。

当雪下妍见到它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翻来覆去先在表面细细的观察，然后用手抚摸过里面的英文。一直摇头，直到她发现了什么一样，拿在眼前不断的看不断的抚摸，像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安心的笑了笑。

“到，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文件夹，我放在房间最重要的抽屉里，一直没舍得扔。但不知道又代表了什么。”

“那里面的东西”

“一样不少，手绘，簪子、耳钉、手镯、项链和戒指，都在！那只兔子，就放在千恋的床上。”

......雪下妍握住手靠在枕头上......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不来，非要等到这时候？”

“不敢。”

她突然坐起身，抿着嘴缅怀的看着手里的饰品。

“冤家~~~~”

花色世界，茶色青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