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锻骨期

“砰！”“哗啦啦！”一声闷响与一阵木头散落的声音自院落两边传出。

“咳咳……”星羽贴在身后的泥墙上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虽然院子的墙是用土垒起来的，但在寒冷的冬天也是被冻得坚如寒铁。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身后的墙面被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老爸的这一拳可真是厉害，没有内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天底下怕是没第二个人了吧？不过，明明只是对拳，为何他们两人都被轰飞了呢？

先前在二人拳头碰撞的那一瞬，星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仿佛打到的并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堵闷实的墙，将他的力道尽数吸收，而老爸的拳力也仿佛分散开一样，沿着自己的手臂传到了全身各处，仿佛整个身体被重锤锤到一般，或许这就是他被轰飞的原因。

星羽伸手揉了揉后腰，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自己并未出现什么伤势。话虽如此，皮肤上传来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还是令他呲了下牙，看样子这痛感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了。

不过，听刚才那阵哗啦声，应该是老爸摔到了对面的柴火垛上了，自己这一拳应该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吧？

“啪啪啪。”正当星羽暗自思忖间，一阵拍打声却令他霎时抬起头向前看去。只见父亲正站在那堆散乱的柴火垛前拍打着衣服上沾染的泥土，俨然一副没啥事的样子。

“臭大宝，力气还不小，早知如此就该叫你帮忙劈柴了。”老爸弹了弹衣角，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独自嘟囔道。

“帮忙劈柴？没问题啊，不过得有内力才能使出这股劲儿。”星羽站起身，看了父亲一眼，“不打算废掉我啦？”

“这样啊，那还是我自个儿劈吧。”话音落下，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父亲猛地再次冲来。见状，星羽也重新调整好姿势迎了上去。

“砰！”双拳相撞，又是一声闷响，星羽再次向后飞出。只是这次，父亲却是在原地一动未动，看上去丝毫没受到影响。

“淦，又是这种感觉。”从地上爬起来，星羽感受着全身传来的阵阵轻微的酥麻感，一咬牙，再度冲了上去。

“砰！”又是一次碰撞，这次星羽连连后退，好歹是又倚到了泥墙这才没倒在地上，而父亲则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星羽大为不解。自己的拳头好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一样，每次对拳，老爸的力量仿佛有生命一般游走在自己的全身上下，无论自己的拳头手臂再怎么用力，无论自己打出的一拳再怎么凌厉，似乎都无法抵消老爸的拳劲，这一点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行啊大宝，你刚刚这几下相比方才可差远了啊。”仿佛看穿了星羽的心思，老父亲无情嘲讽道。

“我就不信了！”星羽心中一急，重新站稳后，正欲再度冲过去，脸色却是猛地一白，身形也是骤然止住。

“唔……”闷哼了一下，星羽紧锁着眉头，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翻滚着，看上去十分难受的样子。

“唔哇！”突然间，他似是憋不住一般，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把屋里的星月吓了一跳。

“小羽！”见到他这副模样，星月再也呆不下去了，直接从屋里冲出，朝着星羽的方向飞速跑来。

“啪！”然而随着一声轻响，她的脚步也是猛地一顿。

“诶？爸……”看着身侧的父亲，星月还未来得及说几个字便倒在他的怀中失去了意识。

“小月也是真够喜欢大宝的，都说几遍不要掺合了还不听话，叫你不听话！”看着昏睡过去的星月，老爸叹了口气，对着她的脸蛋捏了一把，便抱起她走回屋了。

“呼，呼……”冷汗淋漓的星羽哪里管得上这些，他大口地喘着气，总算是让白纸般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可当他抬起头再度看过去时，父亲却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那里，依旧漠然地俯视着他。

“这下就没人打扰咱爷俩了，歇够了吗？”

“呼，够了。”星羽站起身说道，只是这次还未等他站稳，原本在原地巍然不动的父亲此刻竟是主动朝他冲了过来。

“不好！”紧紧地盯着父亲飞速冲来的身形，星羽心中竟是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但是这种不安的火苗尚未蔓延扩散开，便是被他一把掐灭。

“要是就这么害怕的话，岂不就是等于站着等死吗？”星羽不知为何又想到了之前在涧谷中的那番场景。与那血腥的画面、濒死的恐惧相比，眼前这种情况又算得上什么呢？

再度握起有些麻木的拳头，星羽又一次迎了上去。而父亲的拳头也一如方才那样，没有瞄准他身体各处的要害，而是直直地对着他的拳头袭来。

“砰！”又是一记闷响，星羽的身形也正如父亲所预料的那样再度向后退去。

“乓！”然而，伴随着一声重重的踏地声响传出，星羽这次连连后退的身形却是骤然止住！

“嗯？”见到星羽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无法保持平衡，父亲微微挑了下眉毛，眼神中也露出一丝惊讶的意味。

果然，若是将内力遍布在全身各处的话，这种攻击也并非无法抵御。感受了下自身内力在体内经脉间的运转情况后，星羽的眉宇终是稍稍舒展了些。虽然还有些酥麻之感，但现在这种程度完全可以忍受！

“再来！”低喝一声，星羽又扑了上去，这次对拳后，他的身体竟是没有丝毫向后退去的趋势，反而再度举起拳头朝父亲打了过去。“砰砰砰……”一时间，双拳连打的声音充斥在了院落之中。

“咳……咳……”拳影交错，然而在这接连不断的碰撞声响中却时不时夹杂着星羽的咳嗽声。细细看去，每次竟都有几缕血液从他口中咳出，只是那咳出的血液却和之前一样呈乌黑之色，看上去十分怪异。虽说星羽咳血不断，可其拳脚速度却是丝毫未减，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有着些许加快的趋势，而其原本惨白的脸色不知何时竟也变得红润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感觉，身体好热。”星羽抵御着父亲的道道拳影，却感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速在悄然加快。冬天带来的寒意早已被尽数驱散，不多时，他的额头上竟是浮现出了些许汗水，脸庞也早已涨得通红，不过星羽本人却是对这种变化毫不知情。

好歹是借助内力能把老爸的攻击防下来了，星羽心想。拳脚上原本的酥麻感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只是自己的肚子里有些难受，还感觉有些胸闷，果然是躯干流动的内力比较薄弱么……他又想起了雪零落，若是自己不只修炼四肢经，而是能像她一样将全身经脉尽数修炼个遍的话，应该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吧？不过好在这种程度也只是感觉有些难受而已，并不会使他在搏斗中暴露破绽。然而，随着时间继续推移，星羽的脸色却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内力所剩无几了。

丹田容量小，这个天生的缺陷再度让他陷入了不利的局面。只是星羽没想到，相比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内力的老爸此刻却是精神抖擞，仿佛依旧有使不完的劲一般，越战越勇。

伴随着又一次的双拳碰撞，他感觉到，那游荡在自己紧握的手指间的最后一丝内力也随之消散了。

“踏踏踏……”再一次对拳后，原本胶着的两人终是随着星羽的后退再度分开。而见此情景，父亲也是微微一笑，交战这么久，儿子现在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了。

“怎么？终究还是到极限了？”暂时收手，父亲看着低头不语的星羽问道。

“呼，呼……”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星羽自顾自地喘着粗气，似乎用尽了体力而变得十分疲惫一般，大口大口的白气自口中呼出，然而他的皮肤却越发变得红润起来。

“呼，虽说内力是耗光了，不过……”星羽提起拳头，由于握得太紧，以至于手背的皮肤都有些泛青了。

“总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着使不完的劲啊！”突然大叫一声，星羽脚下又是重重地一踏，朝着父亲冲了过去。说实话，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冲向老爸了。而眼前的这道身影，除去主动向自己冲过来之外，这么长时间，他的脚步依旧一动未动。

“没用的大宝！连内力都耗光了，你还拿什么来跟我对拳，空有力气也是没用的！”父亲此刻也大声喊了起来，似乎也不知何时将全身心投入到了这场战斗中。在父子俩的大喊声中，两人的拳头再度轰到了一起。

“砰！”又是一声闷响，星羽的身体应声倒退，再次抵在了身后的泥墙上。然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父亲的身形竟也止不住地向后倒退，一连退了好几步才将身体稳住。

“这是……”父亲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被打乱的步伐，感受着体内那丝仍在游走的力量，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泥墙，却看到星羽早已站稳身形，再度朝着自己冲来。

“哈哈哈，老爸你的这招，我差不多也搞懂啦！”见到父亲后退，面色涨红的星羽发出了肆意的大笑声。

“臭小子，你可不要得意得这么早！”哼了一声，父亲的嘴角却是不经意间微微一扬，随即也朝着星羽冲来的方向迎去。

“砰！砰！砰……”院落之中，闷响声再度响起，只是这次是每隔几秒响一次，听久了倒令人觉得颇有些节奏感。若是此刻再看向院落中的那爷俩，就会发现他们的战斗演变成了非常滑稽的一幕。两只拳头刚刚接触，他们便仿佛极有默契一般同时朝着各自后方连连倒退，然后再对拳，再倒退……父子二人就像两颗弹球一般，以对拳的交点为分界线，在院落两边弹来弹去。

冬日傍晚的太阳仿佛要赶着去睡觉，在这俩人还在弹来弹去的时候便收回了散落在天间的道道光芒，将自己胖胖的身躯藏在了西方的山头背后。繁星开始点缀着月牙将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但院中的俩人似乎依旧没有察觉到时间的变化，好像较上了劲一样，谁都不肯收手，依旧在那里弹来弹去，两人脚下的地面都被蹭出了一道道印子，在月亮照射下显得有些发白。

“喂，你俩打完了没啊，该吃饭了，再不吃凉了。”正在这时，屋中却是传来了星羽母亲的呼喊声。在父子俩只顾着战斗的时候，她竟是早已将晚饭给做好了。

“喂，老爸，听到了吗，该吃饭了，呼……”星羽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不过看他此刻大汗淋漓和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这次应该是真的累了。

“好啊，那，再打最后一拳？”父亲的气息也有些紊乱，也不知是强行稳住语气还是怎么的，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相对比较平稳。

“行。”点了点头，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将剩下的力量尽数积攒在拳头上，最后一次对轰了过去。

“嘭！”这次的声音简直如同爆竹爆炸一般响亮，而下一秒，两人的身体直接飞到了空中，同时向后方倒射而出。星羽又砸在了泥墙原来的位置，这次是整个人都凹进去了一点。而父亲则也又倒在了那堆柴火垛中，将剩余那些放置好的木头彻底打乱，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呼……呼。”星羽揉了揉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这次砸在墙上竟然不怎么觉得疼了。

“不打了？”

“不打了。”父亲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那，不准备废掉我的内力了？”

“或者说，算我赢喽？”星羽生怕说得不透彻，再度补充道。

“算算算，你说是，那就是。好了，赶紧去吃饭吧，先把这些柴火收拾好，顺便把你姐叫醒。”老爸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你咋不收拾。”

“懒得收拾。”

“那你把我姐叫起来。”

“懒得叫！”

父亲扬了扬手，慢悠悠地爬起身再度拍了拍土，便先行进屋去了。难得看到老爸这么不爽的模样，星羽一时间竟是忍不住暗自笑出了声。

“对了。”

正当星羽站稳脚跟，准备收拾柴火的时候，老爸又再度探出头来，看向星羽说道，“你现在可以感受下自己的境界，应该会有惊喜。”

“嗯？境界，啥意思？”星羽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而老爸没再言语，刚探出的头又缩回去了。

愣了半秒钟后，星羽意识到了什么，便沉下心感受着经脉内的变化，没过几秒，他的表情霎地变作了错愕，随即化作了惊喜。

“我这是……到锻骨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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