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天明的曙光

星落如雨，璀璨梦幻；圣兽夜巡，重演神话。星之冠的伟力逐渐治愈了森林的创伤，凡人与森林眷属顶礼膜拜，心中满是虔诚的祈祷。唯有一直在关注不死圣兽的贤者与骑士可以看到，遥远的天边，踏星光而行的不死圣兽，气息正逐渐变得虚弱：他选择了用星之冠的力量治愈世人，却仿佛忘了自己也受了重伤，而且伤势还是因为出面调解矛盾，被拜龙教暗中偷袭而造成的，于情于理，他才是最需要被治愈的那一个。

圣兽之所以能被冠以“圣”之名，或许，便是因为他远远超越了自我与种族的牺牲精神吧，但这件事过后，还会有谁记得他的牺牲呢？凡人总是善忘的，不需要百年那么久，十年二十年便足以让他们忘记许多事情。

对于这一点，贤者和骑士深有体会。

不过也不好评价，毕竟是不死圣兽自己的选择。

“只能说，阿索姆奥图方教出了两个好学生。”

塔西克罗如此感慨道。

过了几分钟，不死圣兽的身影缓缓远去，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想必已回到了白雾弥漫的星陨湖。此刻的战场上只留存着漫天弥散的星光，还有隐隐约约的呻吟与哀鸣。“白翼”梅洛凯代表梅尔塞特联合军出面，正与代表森林眷属的人马王洛弗卡勒商讨着什么，想必是达成了暂时停战的协议。艾兰多尔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厌恶，索性扭过头去，不再关注。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在银色月光下平等地生活。

王女殿下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可她的心愿在如今看来却如此讽刺。

没过多久，芙维尼娅和佩姬回来了，她们身上都染着鲜红的血液，但并非她们的，而是那些拜龙教徒的。苍白恶鬼维内特被星龙帝带着逃离了星陨森，那些教徒却被抛弃了，于是芙维尼娅和佩姬便联手将他们清洗干净，一个都没有留下。其实她们本想抓几个俘虏询问一下关于拜龙教的事情的，可惜的是那些拜龙教徒半龙化后，身为人的智力好像被野兽的**吞噬了，即便抓住了也只会像野兽一样嘶吼咆哮，根本问不出什么。

芙维尼娅感到有些郁闷，好在之前维内特为了拖延时间，向她们透露了一些拜龙教的信息，比如由红龙祭司执行的、灭绝龙血后裔的计划，这足以说明芙维尼娅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唯一让她感到疑惑的是，既然因迪洛丝家族也是由于这个计划被拜龙教盯上并灭口，那就说明芙维尼娅体内也流淌着龙的血脉，就和佩姬一样，可她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仅是她，她的父母、父母的父母、以及更往前的那些先祖，也从未有人表现出龙血后裔的特殊之处。

那么，到底是拜龙教认错了，还是另有隐情呢？

结合骑士艾兰多尔的表现来看，多半就是后者了。

可是她要如何从骑士的口中套出话来呢？

芙维尼娅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骑士，发现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有说，身上的衣物虽然有些破损，但却没有明显的伤口：显然，在和极星帝的短暂交战中，占据了上风的人是他。

“恩？”

大小姐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望着艾兰多尔的目光变得有些惊讶。

“怎么了？”

一旁的佩姬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艾兰……好像有点生气？”

芙维尼娅压低了声音道。

“生气？”佩姬认真地看了看艾兰多尔，但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类似的情绪，有些不解：“我感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是你的错觉吧？”

“不可能！”芙维尼娅信誓旦旦：“他一定是在生气！”

身为御主，大小姐相信自己是最了解骑士的人。

可惜佩姬对此并不关心，闻言点点头，简单地应付过去后，便朝着贤者——准确地说，是朝着贤者身旁躺着的克蓝希朵走去。她走到白精灵少女身边，见对方昏迷不醒的模样，顿时皱了皱眉，半蹲下，伸出手，轻轻地将少女抱起来，同时向塔西克罗投去埋怨的眼神，好像在责怪他把克蓝希朵丢在地上不闻不问，太过冷漠。

塔西克罗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怎么了？”佩姬问道：“为什么会昏过去？”

“强行催动原始符文的副作用罢了。”贤者说着，指了指夜穹中还在盛放的流星雨：“原始符文，星陨，铭刻在挽星之弓奥索米纳斯上的原始符文，历代湖之守护者力量的源泉。”

佩姬和芙维尼娅都惊讶地睁大了眼：“那是克蓝希朵召唤出来的？她能掌握原始符文了？”

“不，还没有完全掌握，星陨符文的催动者另有其人，她只能说是提供了一个力量释放的媒介而已。”

贤者解释道。

“另有其人？”佩姬好奇地问道：“是谁？”

虽然隔着很遥远的距离，但她依然能感知到那片美丽绚烂的流星雨中蕴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令她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可以想象，若是流星雨真的落下，恐怕战场方圆千里的范围都会经受星辰的洗礼，其中存在的所有生命，无论多么强大，都不可能在数百数千颗高速坠落的星辰中幸免。

“初代湖之守护者，夏莲娜。”

塔西克罗道。

“初代湖之守护者？她不是早就逝世了吗？”

佩姬更加好奇了。

这时，旁边的艾兰多尔淡淡地说道：“玛尔达。”

这句话让佩姬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掌握黑曜龙血符文的时候，先祖圣玛尔达便曾借着留在百锻龙枪上的一丝印记短暂重现，恐怕初代湖之守护者夏莲娜也是借这种方式出面帮助克蓝希朵的吧。

芙维尼娅也想通了其中关节，而且她想得更深一点：“初代湖之守护者肯出面帮助克蓝希朵，就说明她认可了克蓝希朵，对吧？这么说来的话，克蓝希朵岂不是很快就能掌握星陨的符文了？”

“对啊！”佩姬眼前一亮：“掌握星陨的符文后，克蓝希朵便算是拥有原始符文的英雄了，再加上今夜圣兽夜巡重演神话，平息了战争，治愈了森林的创伤，想必以后，星陨森的人类和森林眷属就会更加敬畏平衡了，类似今晚的事情恐怕也不会再发生了吧？”

大概是因为克蓝希朵面对灾难发生无能为力的愧疚与自责感让佩姬想到了从前的自己，所以她很在意克蓝希朵的事情，这番话也完全是站在克蓝希朵的立场上说的。

不过，她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件事，贤者和骑士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怎么回事？”芙维尼娅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眼神的变化，不爽地出声问道：“佩姬说的难道不对吗？”

“不能说不对，甚至可以说很正确，只是……”贤者苦笑了一声：“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圣兽不死的力量是无限的吧？”

“额？”

芙维尼娅和佩姬都愣住，后者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假如圣兽不死的力量来自于他拥有的原始符文，那么自然不是，因为符文发挥的强弱、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使用者的精神力，而精神力本质上是一种消耗品，一旦消耗殆尽便无法再使用符文，若是过度使用，甚至会伤及灵魂……”

这些都是关于符文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知识，佩姬早已烂熟于心，可她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住，好像忘词了般，抿了抿嘴，没有继续往下说去。

芙维尼娅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贤者无奈地说道：“星之冠是七色王冠之一，它拥有十分神奇强大的力量，沐浴星光便能不死不灭，可以说是对抗死亡最强大的武器。但无论这种力量如何神奇如何强大，它终归还是符文，既然是符文，那么便会受到精神力的限制。这场战争给星陨森带来了极大的创伤，受了重伤生死垂危的人类或森林眷属也有近万，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圣兽完全治愈这些伤势需要耗费多少的精神力。而消耗了这么多的精神力之后，他还有多余的力量用来治愈自己的伤势吗？”

“他可以不这么做啊！”

芙维尼娅脱口而出。

塔西克罗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他已经这么做了。”

“……”

芙维尼娅顿时沉默，佩姬想了想，出声道：“精神力虽然是消耗品，但也不是没有弥补的办法，等到不死的圣兽将消耗的精神力弥补回来，就能借星之冠的力量治愈自己的伤势了吧？”

“来不及的。”

塔西克罗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想法，他转过身去，遥望远方的地平线，问道：“我查阅过传说，发现不死圣兽总是白天的时候藏于星陨湖内，唯有夜晚才会出现在森林里，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说道：

“天要亮了。”

芙维尼娅和佩姬都是一怔，顺着贤者的目光望去，发现遥远的天边已现出了些许清冷的白色，流星雨落入那交界处，变得稀疏寂寥，不见光芒。

天要亮了。

天亮之后，便不会再有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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