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难眠之夜（中）

【难道之前那台没有涂装的装甲步兵是联合军的最新型机体？但是这怎么可能……不，如果是雷纳德武器试验中心移送过来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我一目十行的扫着文章，一边努力回忆那台AS的细部结构一边认真对比杂志上给出的公开资料。出力，机动性，续航力，负载率，适应性……各种各样夸张的表格和数字冲击着我的视神经。戴普电子这回真的造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如果这些数据无误的话，XC-04的性能不但强出联合军最新主战机型‘自由勇士’好几个等级，连地球远征军刚刚服役的被誉为‘地球科技的完美结晶’的AS-32S‘强袭兵’也无力望其项背。

虽然材料的升级，经验和技术的积累理所当然的会让AS的性能越来越高，但在同一时期居然能够开发出碾压相同结构的机体数个等级的装甲步兵，所谓的‘超越时代’大概形容的就是这样让人惊叹的成就吧。

【不愧是能跟开发出了‘自由’系列的米拉设计局一争高下的戴普电子……封面上‘战神的野心’指的是这回跟戴普电子联手的‘战神科技’么？似乎这个大型跨星企业也是近几年才崛起的样子……】

我翻看着中插里战神科技的广告，发现他们的业务范围居然从步枪子弹到宇宙战舰都有涉及，真是名符其实的毫无道德的‘死亡商人’。他们选择在地球军的‘强袭兵’刚刚入役之时公开自己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新产品，应该也是一种变相的营销手段。

【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很激烈呢。】

‘但是这永远也改变不了士兵手上的武器都是由出价最低的承包商生产的事实！’

没来由的想起了在军校第一次看到新型的XM-11时某个冤家说过的话，我心头一紧，不由分说的产生了一股沮丧之情。

【……驾驶员和装甲步兵……到底谁才是消耗品呢？】

专题里还剩下几页对试驾员的专访，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看下去了，虽然也不排除有些正直的试驾员会在机体测试后对机体做出中肯的评价，但他们中的大部分其实都是在收了军火企业的贿赂之后为它们鼓吹的‘兼职广告模特’。与其听那帮人可劲的摇旗呐喊，我更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去探寻答案。

【装甲步兵这种东西没开过可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胡乱套上了外套，我抓起杂志就往病房外走。我的目的地当然是操场对面的整备仓库，前天晚上同罗塞莉少尉去湖边之前我可是亲眼确认了那台AS的所在。按肖恩的说法，新型机是由霍恩老爷子亲自进行整备，不许外人靠近的。不过要是我心中这份求知的好奇心能确实的传递到霍恩班长那边的话，同是爱机之人的老爷子说不定会给我一个试驾的机会。

乘着夜晚的清风，在激动的心情下，我的步履似乎也变得更加的轻盈了。一口气穿过依然有些积水的操场，我很快就来到了中队的整备仓库。只不过还没跨进仓库大门，我就感觉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异常的兴奋。一群穿着各式各样军服的年轻人把仓库前的小空地围得水泄不通，一开始我还以为今晚整备班有什么特别表演节目，结果挤进人群我才发现，大家正兴致勃勃的围观着的……居然正是那台我渴望亲自上去一试的新型装甲步兵。此时，它正在热身一样的操练着一些基本的战术动作，而机体的行动模式一眼就被我看出是典型的西联军校风格。

“喂喂，那台新型的装甲步兵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里挤了那么多人啊？”

我随便拉住了身边一个看起来挺面善的眯眯眼军官。

“嗯？你不知道么？那台AS听说是联合军的最新型号，运用了很多新技术的高性能机体，大家都期待着它能有什么惊人的表现呢。”

“但是上次同样是新型机的XM-11到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热闹啊。”

我对他的回答不以为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能引起那么多人的围观，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啊。”

眯眯眼用下巴指了指空场上正在预热辅助接地轮的XC-04。

“驾驶员听说是个天才，而且还是个大美女，现在最新的赌注已经是12比17了，我也在犹豫到底该下哪边比较好……”

“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军官的话听得我满头雾水，不过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围观的人群确实几乎清一色的都是男性。

【天才？美女？说的是克罗艾中尉么？如果是的话……这种场面倒是不难理解。】

“是模拟对抗……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那个本来预定要驾驶新型机的驾驶员因为受伤没法登机，所以临时换成了现在这个美女驾驶员。然后她还向另外一个很有名的……叫什么来着的……反正也是个美女的老手驾驶员发出了挑战。”

眯眯眼神秘的一笑。

“说是为了在实战中全面测试新机体的各项性能……不过外面都在传是私人恩怨，而且好像跟男人有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而且这个也要拿来赌博，你们也是闲过头了吧。”

我摇了摇头，随口吐槽了一句，身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最直接的受害者之一，我根本没有任何相信它们的可能性。

“16TH的整备班开的赌局，上次第五区的模拟战听说他们赢了不少，这回有很多不服气的赌徒想翻本呢。”

“啥！？他们身为16TH的整备班，上次模拟战居然把赌注压在对方身上了吗？”

“嗯？连这你也不知道吗？”

“所以说他们到底有多混蛋啦！”

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这种让人无言的真相，回想他们列队欢送我出征时的场面，我只感到一阵无力和眩晕。

“也不能这么说，赌注本来就不应该压到胜算小的那一边，那样的话，就不是有效率的军队，而是无脑的暴力集团了。”

似有所指又无所指，眯眯眼略显跳跃的指代关系让我犯了好一会迷糊，在我打算看看他制服胸口铭牌上的名字时，仓库大门处传来的一阵欢呼声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顺着大家热情的视线，我看到一台纯黑涂装的XS-04 MKM‘守护神主战型’，正缓缓的走出整备仓库。

【这不是罗塞莉少尉的机体吗！】

我心中大惊，刚想找人再详细的询问一下两个驾驶员的事情，转头却已经不见了眯眯眼军官的身影。现场的气氛随着黑色机体的出现而被带动到了高潮，热烈的口哨和呼喊一次次的湮没了我向人求教的声音。实在没有办法的我，只好将杂志卷成纸筒在前面开路，艰难的挤过了仓库门口的狂热人群，强行钻到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中队仓库里。

【这群喜欢瞎凑热闹的笨蛋……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还没等呼吸平缓下来，我就直奔自己的机体补给点而去。等我拉起帘布三下五除二的穿上了之前那套完好无损的旧驾驶服之后，忙着坐庄下注的整备班成员们这才注意到仓库里的异常。

“喂！你怎么来了！你这臭小子不是舒服的躺在床上正在被温柔漂亮的护士姐姐喂着饭吗！”

双手抱着一堆下注纸条的肖恩心急火燎的迎了上来，他的嘴里依然没个正经。

“所以说到底是谁一天在散布这种不负责任的谣……的话啦！”

不过这回他说的也不全都是瞎话，我反驳起来也没那么理直气壮就是了。

“什么嘛，你这手不是好好的嘛……能开装甲步兵就别想着偷懒啊，调整生物认证和重新登录数据是很麻烦的啊！混蛋！”

没想到在我开口向他问话之前，他先反过来把我埋怨了一通，不明就里的我立时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别装傻，臭小子！温柔喂饭的护士姐姐虽好，但身为驾驭钢铁的英雄男儿，灼热的战斗之魂也别我随随便便就忘记了啊！”

“你才是别随随便便给我加上什么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属性！而且不要再提什么护士姐姐和喂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快点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我皱着眉头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在用异样的眼神将我打量了好几个来回之后，肖恩终于确认了我认真的神情里没有哪怕一丝虚伪。

“……我说，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虽然说我刚刚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

满脸雀斑的整备兵脱下了自己的帽子，将手上抱着的东西全数丢了进去。

“那台新型装甲步兵……就是贝拉现在开的XC-04，是上面从雷纳德武器试验中心专程调配过来……给你的。”

“什么？给我的！？”

手上的杂志无声的滑落到了地上，我完全无法相信我刚才听到的任何一个音节。

“给我的是什么意思！？不是由霍恩班长来整备的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等一下，你说现在是贝拉在驾驶？现在是贝拉军士长在开着新型机向罗塞莉少尉挑战！？”

我双手紧紧抓住了整备兵的衣领，这突然的动作吓得他差点打翻手上盛满了纸条的工作帽。

“就是调配来给你的啊，你还记得你的XM-11被阿什莉参谋收回那件事吧？其实我们也在奇怪为什么会选你来驾驶……按道理说，这种新锐装备应该要优先配属给艾吉斯中尉或者伊芙琳妹妹才对。”

“那为什么现在是贝拉在驾驶！”

我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比起XC-04的归属，我现在理所当然的更加关心那两个剑拔弩张的少女的情况。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肖恩咳嗽了一声。

“谁叫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受伤昏迷了一整天？XC-04的测试工作可不能耽搁……临时更改机体认证让贝拉来当测试员是今天下午阿什莉参谋和霍恩老爷子做的决定，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反正由贝拉军士长那样的美女来试驾我们整备兵是很高兴啦，就是登陆数据太麻烦了，你要是早点醒过来也就没那么多事了不是吗？”

“那贝拉是怎么跟罗塞莉少尉起冲突的？不会是你们这群混蛋为了赌博而在中间挑拨的吧！”

我的厉声质问吸引了不少他的同事的注意，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肖恩一脸‘那怎么可能’的表情一边苦笑一边摇起了头。

“怎么可能……不过‘乌鸦神女’有这么多隐藏的死忠，我们也很吃惊……或许少尉和军士长她们就是那种天生相性不合的人，这个你作为当事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当事人？什么当事人？”

听到我的疑问，本来还在苦笑的整备兵此时立刻换上了一副鄙视的表情。这家伙的翻脸速度简直比舞台上的颜艺演员还有夸张。

“还装傻！大家可都传开了，她们是为了一个男人的事情才打起来的！要不要我说出那个王八蛋的名字啊！？啊？死劈腿鬼畜人渣男！？”

“………………”

无法反驳，如果贝拉真的跟罗塞莉闹翻的话，或许还真的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只是那根本不是这群白痴想的那种缠绵悱恻的桃色绯闻，而大概只是率真的贝拉试图在自己最优秀的方面向少尉讨回房间里的一训之仇……

但是她哪里有可能是‘乌鸦神女’罗塞莉的对手啊！？

我僵在了原地，连肖恩是什么时候跑掉的我都没有发现。现在我的脑子里尽是跟罗塞莉少尉特训时的情景，她那种超乎寻常的精确操作，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动作，对战场环境的完美把握，根本不是一般驾驶员能够比拟的……就算贝拉再怎么天才，完全没有实战经验的她，仅凭一台还没上手的新型机就要向罗塞莉少尉这样被血与火考验出来的王牌老鸟发起挑战……怎么看都是脑子出了问题才敢去那么做。

【这不就跟我挑战15TH一模一样吗……】

我回想起两个星期前那场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模拟战，当时要是没有22TH的墨菲少校倾力相助，我刚一上场就差点要被那头可怕的地狱犬撕成碎片。

【贝拉……你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仓库门**发出的阵阵热烈的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按捺不住紧张与好奇，我怀着别样的矛盾心情重新加入了围观的队伍。两台由少女驾驶的AS以一望无际的宽阔操场为舞台展开的激烈角逐，即将毫无保留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首先上演的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以模拟镭射替代了训练弹，端着电子机枪的XC-04一开场就以惊人的气魄向罗塞莉的‘守护神’发起了猛攻，连续的压制射击打得XS-04毫无招架之力。引以为傲的机动性无法占到优势，‘乌鸦’在左冲右突的逃窜中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难以找到。但老兵毕竟是老兵，罗塞莉面对这种不利状况没有产生任何慌张，她按部就班的一边以蛇形运动回避着机枪的扫射，一边一直保持着最高的速度向前疾进，似乎是想用拉开距离的办法来摆脱不利的局面。虽说‘战骑将’的最高速度远超‘守护神’，但机枪这种武器如果双方的相对速度太快就没有办法发挥威力了。所以为了确保命中，贝拉不得不时时调整机体的辅助轮出力，这一来分了她的心，二来给罗塞莉确实的创造了拉开距离的机会。所以现在的战斗表面上来看是贝拉占了优势，但其实战斗的节奏完全被罗塞莉少尉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两者的追逐绵延了十几分钟，终因XC-04的机枪子弹告竭而画上了句号。抓住了机会的罗塞莉立刻转入了反攻。在围观人群的惊呼中用**地上的格斗匕首为支点，少尉倾斜着机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完成了高速状态下的瞬间转向。还没等机体的姿势恢复正常，‘守护神’另外一只手上紧握着的突击步枪就已经将还在更换弹盒的‘战骑将’套入了准星。

“哔哔……哔哔…哔……”

训练用的电子武器是不会射出任何实体弹药的，攻击判定全靠粗细不一的镭射光束照射机体关键部位的次数来决定。但即使这样，在场的每个人依然感觉到了两机交错对冲时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又是一阵惊呼。但胜败的帷幕却没有就此落下。

当我意识到刚才贝拉是通过丢弃机枪的方式阻挡对方的镭射时，我几乎要为自己这个天才同学惊人的反应速度鼓起掌来。那把迎着对方冲击方向掷出的机枪不但挡住了少尉瞄准她机体关键部位射出的光束，同时还砸中了无法进行回避动作的‘守护神’。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从容减速并抽出了腰后冲锋枪的XC-04，将暴雨一样密集的镭射倾泻到了对手的机体身上。要不是罗塞莉少尉在被砸中的瞬间果断做出舍弃步枪竖起肩盾的决定，现在这场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是一回合的交手，就让双方都失去了主要武器，决斗在观众们忘情的助威声中重新回到了起点，很快就进入了更加焦灼的第二回合。

‘中距离接触战。’

【太惊人了……这就是高水平的驾驶员之间的较量吗？】

看着场上依靠着辅助轮灵活的在中距离互相进行着试探性的压制射击的两台装甲步兵，我不甘的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和训练，由同一个地方毕业，就算我的自尊心再怎么顽固，眼前伊希尔的表现也还是让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的‘天才’存在的事实……不管是武器的选择，战术的运用还是临场的应激反应，贝拉的‘强’是全方位的。假以时日，她的技术说不定会超过罗塞莉少尉，甚至是伊芙琳和诺艾尔队长。

在两人毫无结果的互射耗光了她们辅助武器的第一梭弹夹，同时两台机体的接地轮都因为过热而慢慢降下速度后，战局的走向越发的开始让人无法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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