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废屋】

现在的人间居，和我长大的那间茶屋并不是同一间。我生长的小镇比这里落后，但却丝毫不会无趣，倒不如说可供玩乐的地方甚至比城里更多。元宵的烟花大会，夏天的青蛙鱼虾，秋天在堤坝上郊游，冬天到广场打雪仗，一年到头都充满乐趣。当然，要说最吊我们这样喜欢冒险的孩子胃口的景点，非堤上废屋莫属。

运沙船带来的沙堆是我们游玩的宝地，但在偶然中发现的废屋的线索才是真正的宝藏。我们只从长辈的口中听闻过废屋的存在，在家长无数次不厌其烦地提醒我们不要靠近之后，我们对它的兴趣反而像燎原野火一样越烧越旺，在我们跟着沙堆越玩越远，小伙伴远远地看见黑色的屋顶时，我们就知道探险要开始了。

偷偷聚在一起，先锋队进行了一次快速探索，废屋的距离比看上去更远，午饭后早早出发的我们居然在晚饭前才险险地赶回家里。要是被大人怀疑问出了什么，废屋探险就要泡汤了，我们都很紧张，同时也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幸运的是，秘密仍旧没有被揭开，探险规划已经提上日程，接下来要做的只是静待时机。

终于，那一天来了。作为孩子的领袖之一，过鼎辉带着几位伙伴完成了对我爸爸的侦查，确认安全后找准时机溜进来将我迎出茶屋。我一把拉上洛华，抛下桌上的茶叶快步跟着伙伴们逃离了这座充斥着木头气味的监狱。

被攥着手腕的女孩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在我将此行的目的告知她后，她脸上的慌张渐渐被期待所取代，在温室中长大的洛华大概不会有什么机会外出探险，这次活动即使说是我一手为她策划的也没错。

我是孩子中最大的，过鼎辉是孩子中最壮的，我们两个是名副其实的首领，最初我俩互相争斗谁也不让谁，几次互相掐得鼻青脸肿后终于达成和解，成为了互补互助的合作伙伴。这次活动过鼎辉安排得相当漂亮，算上洛华和筱雅两个女孩，我们一共召集到了十个人手，可以说是相当大规模的远征了。

看着洛华在奔跑中轻舞的黑发，还有她脸上恬静但又难以按捺的笑容，一股任何赞扬都难以比拟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逃离“危险区”之后，我们在堤坝上暂时歇脚，在过家兄妹把背包里的零食和饮料分给大家的同时，我把预先准备的简易地图从口袋里摸了出来，开始向队员们陈述计划。

废屋的外面有间屋门大开的小仓库，为了留下惊喜我们还没调查，至于房子本身，虽然正门已经锁死，窗户也被木板钉住，但是有一扇窗只要撬掉一块木板就能够通行，就算从里面上了保险也能让过鼎辉把玻璃砸破。完美的计划，每个人都对这次冒险跃跃欲试，大家都十分期待能在废屋中找到惊艳的宝物。

在前往废屋的途中，我们激动地聊了非常多可能遇到的状况，包括见到潜藏在其中的强盗和妖魔，这些设想非但没让我们胆怯，反而更加鼓舞了士气。在年少的时候，孩子们会有英雄梦不是稀奇事。

洛华一直紧紧地跟在我的身边，对她而言人群中有太多生面孔，虽然她并不是怕生的女孩，但想要找到机会融入进来仍旧需要时间。无论如何，洛华对我的亲近使我产生了一股优越感，这也为之后的事故埋下了伏笔。

终于，我们站在了那个沉睡的巨人之前，明明已经长期无人居住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破败的废屋，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广阔的空地中，向脚下撒出阴影。

“昂仔，到仓库里找棍子的重任交给你！”

留着平头的孩子王的另一人，大声地冲我喊道，并带着坏坏的笑容朝我竖起拇指。

我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做出卷袖子的动作，在穿着短袖的情况下，这样的姿势真的很傻。

“我也来帮忙。”在我行动起来后，洛华也紧跟着与我一起进到了仓库里。

我本该阻止的，明明只需一句话，洛华就不会被卷入进来，可惜的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嘭！”仓库的铁门在我们身后被重重摔上，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从高处窗户投下来的一片小小的光斑。

“王位是我的啦！白痴！”

冲刷我的神经的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怒。我飞快地转身，在洛华惊恐的视线中狠狠地抓住门把，想要扭动却发现锁死了。

怎么会有从里面都打不开的门？！区区一块包着铁皮的破木头也想挡住我？！在暴怒的状态下，我用腿狠狠地踹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遗憾的是，年幼的我体力尚且不足以将这扇老旧锈蚀的门破坏。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在嘲笑一阵后，门外也传来了尝试开门的响动，过鼎辉居然向我道了歉。他绝对不是不敢承担代价的人，胆敢惹怒我就不会惧怕后果，真正让他恐惧的是——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真的会打不开…”

随着这句话从过鼎辉口中吐出，我们的心都凉了半截，当时门外的伙伴们想必也是一副未能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样子吧。

“探险怎么办？”一阵沉默后，有人问。

“现在哪还管得上那种事！赶紧把他们救出来！”过鼎辉说着，从外面扯住了门把，将铁门拽得咚咚作响。

“都怪你要乱来！”“就是，好好的冒险都被你搞砸了！”

伙伴们的不满压过了他们对过鼎辉的敬畏，现在的他成为了众矢之的。过鼎辉没有冲他们吼回去，因为他也承认自己有错。

我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拍拍门板吸引众人的注意。

“去找大人帮忙吧。”我说。

然而，正如预想中的那样，得到了负面的回应。

“要是被知道我们到这里来了以后就再也出不了门了。”“明明是过鼎辉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害得大家都被连累？！”

作为最年长的孩子，我知道这时候必须作出决断。

“你们今天一直在堤上玩沙，偷偷跑来的只有我和过鼎辉，洛华是被我硬拉出来的。”我为他们编织了一个谎言，“过鼎辉去找我爸，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把你们留在这里…”

“没事，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在过鼎辉还想说些什么之前，我及时出言打断，“要是将来还有机会再来探险吧，这次只能这样了。”

我回头看了洛华一眼，然后面对铁门接着说：“现在就出发。”

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要是他们动作够快，我跟洛华兴许还能赶上晚饭。

过鼎辉将妹妹交付给了其余的同伴，然后把他们统统打发走，我们都不希望出现更多的问题，现在我跟洛华能做的只有等待大人的救援了。

在门外的人声渐渐远去后，我便向洛华道歉，并询问她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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