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胧月计划 3

【呃，好漂亮的女人。】

从深蓝色的双瞳开始，高挺而又精致的鼻梁之下是习惯性抿着的小巧嘴唇，白净的肤色给人一种透明而虚幻的感觉，像极了童话中的北国精灵。

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她的「冷漠」，只要与夕夏一贯的神情对比后就能够发现——并非那种几乎与人格凝结为一体的自然，她更像是在「伪装」。

「你在看什么？」

「啊，我在想你们是两姐妹吗？长得真像……」

女人似乎因为我的回答而感到惊讶，稍微愣了愣后才有所回应，

「你好像很从容啊，好像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一样」

威胁式地偏了偏枪口，想让我的态度变得更加软弱一些。

「因为我搞不明白，你没趁我睡着的时候了结我，现在我醒了你也没有问题要问我，恐惧总要有缘由，仅仅是面对着有理智的人的枪口就感到害怕的军人，我还没不堪到那种程度，而且，你一直这么举着枪手臂不累吗？」

我尝试了一下挑衅，结果对方立刻就不满地把枪口贴到了我的脸上，

「我只是单纯地不相信你罢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不过是觉得你很眼熟加上你是精英HMA驾驶员，我才考虑要不要根据『战俘公约』来办事而已」

对于场面控制的不自信，迫使她立刻道出了暴露部分想法的话语来虚张声势，也许她能以HMA等级的武力震慑其他对手，但是对于曾经和夕夏距离非常接近的我而言，她的所有反应都越来越符合我的猜想，像是按照模版一样地在运转的机械。

「我可不是值得按照公约对待作为人质的军官，我是在你们进攻赫炎峡谷时脱离了御雷军的『叛徒』，现在只是属于青耀城的『雇佣军』罢了，你即使把我抓走，无论是赫炎的岸波还是青耀城的墨煜都不会对我这号人物施与援手的」

我不紧不慢地临时编出了这段半真半假的话，这一回对方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又赶紧抿紧嘴唇，不过对准我的枪口终于垂下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一个皓月人会开御雷的机体……啊，不是的，我才，我才不会相信你的任何说辞，只不过在诱导你多吐露一些情报罢了，既然是御雷的叛徒，你在情报上的价值一定值得我们利用」

看着妹子一副察觉自己失误而慌忙补救的模样，即使又一次面对了重新抬起的枪口，我还是觉得内心轻松，当初从塞雷纳利开始，把半个御雷闹得鸡犬不宁的Violet，其成员居然这个脱线的样子，这不禁让我觉得她有些可爱。

「……」

【到底算是间接害死彩子阿姨的仇人，不过如果不利用她们的话一定没办法离开这里，这个女人和我不一样，她能找到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重新稳定了一下莫名动摇的内心，我继续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不会杀我咯，我想可以把枪放下了吧？」

「别说废话了，你的死活由我决定」

仿佛命运是要向我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一样，躺在女人大腿上女孩又有了动静，不同于以往需要最高警戒去应对，这位小小的HMA驾驶员这回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睁开了天真的大眼睛——

【瞳色变蓝了？】

我当然记得不久前跟她搏斗时，那双瞳的颜色如同鲜血快要溢出一般，可此时嗜血的野兽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女孩的表现甚至比她看上去的年龄还要小，有些笨拙地提醒女人她已经醒过来了，

「姐姐……」

「艾可……有没有哪里疼？眼睛还看得清远处吗？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

听到女孩轻轻的呼唤声，女人终于露出了像是与年龄相符的少女的表情，难掩激动地搂住了名为艾可的妹妹，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少女脸上喜忧参半，既高兴又担忧的矛盾感情此时同时展现出来。

「谢谢……他」

艾可像是害怕似的偷瞄了我一眼，随即她出人意料地向少女传达了要答谢我的意思。

「嗯？嗯……」

面对少女转而面对我的复杂神情，我便直截了当地解释了「值得感谢的事」中最重要的部分，

「那些奇怪的药剂可能是在战斗中撞碎了，所以我最后只能给她注射了半管药剂，所以如果你有那类东西的话，我估计你还得给她注射一半剂量」

「……这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就已经处理了」

这时候艾可站起身子，像是不想给她姐姐的大腿造成更大负担一样，与她并排屈伸着腿坐到了地上。少女则是看了女孩一眼，紧接着又继续问我，

「那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助她的？又怎么知道她需要注射药剂？」

「我有一个学妹，和艾可很像，不同的只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帮到她……」

我不再迎向对方怀疑的目光，而是翻了个身，朝着陌生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你的妹妹比她年龄还小，不过现在想想，可能她也和艾可一样，在更早的时候就遭受我难以想象的对待了吧……我没办法原谅，像那样在小孩子身上做这种危险实验的家伙」

刚才还在暗讽着敌人的天真，结果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说出了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才是我的真实想法吗？所以，我的敌人究竟是谁呢？】

迷茫顿时又缭绕在我脑海中，我像是忘记现实一样又在地上翻了个身，直到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的学妹……是群星计划的……实验者吗？」

听到这个最近被提及频率稍微有点多的名词，我才重新看向少女，似乎是我的话语起了作用，她的神色已经温和了很多。

「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计划，不过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提了，应该没错，你能告诉我有关那个计划的事吗？」

「知道的可能比你多一点，但基本的信息就和接触过实验者的你能够想象到的八九不离十，告诉你也只会让你更加难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了我，并从大腿外侧的装备带中抽出了一柄匕首，

「虽然很抱歉，但你确实……救不了她」

我有些失神地听着这句话，甚至对于对方正拿出武器朝我贴近这件事都没去注意，直到束缚在身上的压力一点一点地消失，我才发现身上绑着的布条已经被少女割断了。

「我之所以没杀你，是因为看到了艾可嘴里的碎布条，为了确认这个难以想象的事实……也许我们是敌人，但你救了我的妹妹同样是事实，而且凌驾于前一个尚未成立的『事实』之上……艾可她，不会说谎，而且能判断人的恶意与善意……」

少女轻甩动着紫色的马尾，扭头呼唤瞪着大眼睛望向这边的艾可过来，并弯下身子抚摸着她的脑袋，

「道谢的话，要真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来，艾可」

少女在小女孩耳畔说了这句话后便起身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徒留有些茫然无措的艾可站在我的面前。

「……」

「……」

小艾可低着头，两只小手紧张地相互捏来捏去，看样子是个非常害羞的孩子，我偷偷歪过身子窥视了一下她的表情，结果发现她一脸紧张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嗯……那个……要不就算……」

「谢……谢……」

就在我想圆场的时候，细弱蚊蝇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中，紧接着就看到女孩抬起头来，又重新说了一遍，

「谢谢你……大哥哥」

「啊……」

见我没反应，艾可便歪着脑袋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那副样子实在可爱到要让我融化了，根本就无法和刚才那副凶暴的模样对上哪怕一点点的影子。

「我要先声明一句，艾可已经12岁了，你可不要以为她是智力发育出现问题才这样的……只不过是，她这个时候的状态就是……比较单纯天真型的样子」

虽然没听懂少女话语里的意思，我还是遵循自己的内心走到艾可前面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艾可吧，哥哥叫作雨明，下雨的雨，明天的明天，看你刚才那么痛苦的样子，能帮到你，哥哥也很开心噢」

「我的名字……艾可·派翠克……」

这个一让人看见就会喜欢上的小女孩不知道完全理解我的话没有，她在介绍自己的同时一个劲地瞄着我的手臂，然后拉着我走到少女跟前，

「姐姐，包扎，很疼……」

艾可指着我双臂上深浅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的牙印清晰地表现给了少女看，伤口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不仅让少女感到惊讶，而且也顿时重新唤起了我的痛感。

「我帮你处理一下……」

一边老实地等待少女帮我治疗伤口，我看着艾可蓝色的双瞳一边又继续问道，

「如果没按时注射那种药，艾可，就会变成那样吗？」

「也不全是……她要变成那种状态，也是主动寻求的结果……应该是遇到了非常危急的事态吧，然后没能及时镇静下来……好了，手可以收回去了」

待她放开我的手后，我们的目光又重新相交，少女郑重地朝我伸出手，

「我叫做艾莲，姓氏就不必赘述了，至于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不过既然你是属于青耀城一方的，那么我们就暂时不会形成完全的敌对关系，在加上你救了艾可，所以我希望至少在从这儿出去之前可以和你共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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