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紫与红 4

LV开始以更快的速度下沉，不一样的是下沉速度要比沙子渗入驾驶舱的速度更快，数秒钟之后我就感受到了失重感，没系安全带的整个身子向上浮起几乎离开座位，到最后抓住操纵杆的手也不得不松开，背部重重地撞在驾驶舱低矮的顶盖上，再连带塑料做的透明灯罩一起摔回底面，而这一摔刚好被原驾驶员的身体给做了一个缓冲，这才没有受伤。

【不知道这一撞会不会害死他。】

即使冒出了这种想法，我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无数妖异的红芒一如俯视时尽收眼底的那样，唯一的差别便是勘探队选择的这个降落地点是一个像大厅一样的地方，四面八方延伸出好几条蜿蜒的小径，一条条都被赤星的光芒点缀成了红色。

【这是人工的还是自然形成的？青耀城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发过才对。】

我操纵LV从一地工程队的机动装甲中站起，直接撤下了包裹在LV外的保护壳，露出最原始的，全透明的玻璃窗，尽管有些地方已出现龟裂，但这比HMA观察视角更直接的设计正是我此时最需要东西。

「喂！彼方，快下来！」

因为通讯装置基本已经完蛋，所以我只得扯着嗓子朝有超过两层楼高的洞口大喊，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彼方！」

我又喊了一声，好不容易才喘口气，现在心又被重新提到嗓子眼了，如果公主不能下下来，那么我的所作所为就将是本末倒置。

「直接踩冲刺踏板，用力踩！」

忽然意识到公主或许根本不知道拿躺着的虎彻怎么办，我歇斯底里般的喊道。

即便如此，头顶上方透出白光的缺口处，依然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可恶啊！」

心脏像是被绞碎了一部分，我用压住胸口外的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在操作面板上，希望依靠其他的疼痛来缓解撕心裂肺的痛楚，整个面板被我砸开了保护层，底下的内线路都变依稀可见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

下来时入口的高度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像做出错误选择后的悔恨，不论是多么近的过去，都是不可逆的，无论是多么珍贵的事物，一旦失去就永远无法再寻回了——

黑影从我那变得茫然的视野中倏然闪过，径直砸到我刚刚意外制造的金属垃圾堆上，

「呜哇」

我顾影自怜似的感慨立刻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征服了，不只是一台虎彻，与它一同掉下来的还有奥托克莱尔，而后者的驾驶员似乎是认识到两部HMA的机体性能的差距，所以采取了近身缠斗的方式，将虎彻压制在被动之中。

「我错了我错了，给我动起来啊LV大爷！」

我慌慌张张地把脱落的面板安装回去，一边留意公主在完全不熟悉的虎彻中所做的努力，胸口全都被「想要帮她」的想法所填满，而方法，也早已确定。

马达轰鸣的声再度响起，我的人畜无害的LV几步便来到了奥托克莱尔的机身后方，看着覆于驾驶舱上薄弱的后背装甲，我操纵LV伸出高速转动的工具，自上而下狠狠地刺入其中。就算这台武莱HMA背后的监视器坏了，已然刺入其后背的电钻也能迫使它的驾驶员认识到状况的危急，当即这台机体就放弃束缚虎彻拼命挣扎起来，然而我并没有给他丝毫机会，人类身体被绞成肉末的感觉似乎隔着数层装甲和空气都能察觉到，等到我抽出钻头时，上面已经沾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肉。

【这回真的告一段落了吧？】

用LV解决了一台HMA后，我迫不及待地跳回地面，奔向虎彻的方向，仍旧躺在地面的虎彻已经没了什么动静，于是我贴着驾驶舱想与公主对话，

「彼方，没事了，你做的很好……可以把门打开了」

我敲了敲虎彻的舱门，并挪开身体以防被舱盖误伤，可十多秒后虎彻依然没有反应，

「彼方，我是雨明啊，已经安全了，你……你难道受伤了吗？」

冒出糟糕预感的我随即焦急地用手拍门，不断着呼喊少女的名字，结果猛然掀起的舱盖一下子把我向后掀飞，

「呜哇，不要这么冒失啊」

我揉了揉摔开了花的屁股，睁开眼睛发现公主正坐在驾驶座上，双腿并拢踩在座位的前端，并把低着的头埋进膝盖之间令我无法窥探到她的表情。

「你还好吗？」

我半蹲着凑近她，想要查看她是否有什么危险的异常，结果她却一下把头别开，

「你……先别看我」

明显的哭腔和紧身裤上的未知的液体已经能够说明我所关心的事了，我从驾驶舱的工具箱里掏出手帕和毛巾递到了她的面前，

「虽然是擦汗的，但是洗干净了，还有那个地方也要处理一下吧，请用……」

少女先是接过我递去的朴素手帕和毛巾，过了一会便直接扑到了我的怀里，虽然这一幕总觉得很熟悉了，但是这回她是真的伤心的哭了。

因为恐惧和担心语无伦次，不断摩擦着我的衣服，几乎是把它当成了擦眼泪的手帕。

「没事了，没事了，相信我就好，哪次我……骗过你？总能化险为夷的……」

「我当然……相信你！」

话音未落，公主便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晶莹泪水后的双瞳闪烁着坚定光芒令我刹那间心情五味陈杂，不过很快，情势就不容许我们继续谈话了。

由赤星构成的薄薄「岩层」作为阻止塌陷的最后一层屏障，此时不断发出震动的声音，公主继续紧张地抱着我，

「不是说下来就安全了吗……」

「现在看起来，他们好像也要……」

危机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快，前后通道的地面随着我未完的话语便接受了来自正上方坠物的冲击，当然，那并不只是四面八方应有尽有的环境物，还有与我们现在所乘之物一样的装甲怪物。

【因为这个地方最适合行动的兵器就是HMA，这下棘手了。】

「彼方，我们赶快先出去」

「诶，出去是去哪」

即便不明白我要做什么，和我分开的她还是听话地先从HMA里出来了，我则是就近拖了一具工程队员的尸体，将他放到躺倒的虎彻的驾驶舱内。

「好，就这样打开舱盖……」

我朝公主笑了笑，结果发现她一只手放在唇边，似乎有些害怕地看着我。

「啊……多有冒犯」

意识到有些不妥，于是我双手合十朝尸体微微鞠躬，才回到了公主身边想带她离开这儿，

「啊，抱歉，这手才摸过……」

我的脑海中仍旧放映着公主刚才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开始注意自己的行为，才摸过尸体的手去触碰公主似乎就让她难受，

「唔……这倒是没关系」

「？」

见到公主现在又是一副不介意的样子，我虽然疑惑但还是抓紧时间移动向了这个地下大厅的边缘位置，

「虽然很窄，但是必须要委屈你了」

我推着彼方往赤星构成的墙壁间的缝隙里钻，待到她进去后我才同样进入这个只能容许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内，

「你居然能发现这里有缝隙耶，全是红色我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掉下来的时候底下的光线还没这么亮，这个地方刚好被阳光打成了不一样的色彩，等到你也下来的时候扩大了洞口，整个墙壁都能接受外面的光线，这才形成了隐蔽效果的」

【不过，奇怪的应该是为什么会有缝隙……明明看上去这些东西是这么的致密……】

「诶？」

我在挪动身子的时候，手肘一不留神撞到了壁上，结果令我诧异的是赤星居然碎开了，化为细小的粉末撒落地面，只在撞击部位留下了一个凹槽。

「怎么了？」

正当我想回答的时候，外面的动静完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一群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正在移动装甲所构成的「垃圾堆」上搜寻着什么，而为首的蓝发女人却是只戴着遮住一半脸的口罩，看样子他们的面部装备最主要的目的只是为了遮住样子。

「让我也看看」

身后传来公主的声音，然后没等我回应，她就擅自跳上了我的背，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并用双脚夹住我的腰，强行让我把她背起来，

「喂，我说你……」

「嘘……安静」

只见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举着武器，保持着随时可能开火的姿势包围了「垃圾堆」并逐渐靠近，其中最先接触墨阳的两名士兵相互配合，一人强制打开驾驶舱，而另一人居然直接进行无差别射杀，不仅不在意驾驶员的身份，甚至根本不在意躺在里面的到底是不是尸体。这吓得背上的公主捂紧了嘴。

「喂！那边的，谁TM教你这么做的？」

见到这一幕，为首的女人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一瞬间大厅内除了这句话的回音外仿佛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那名自作主张开枪的士兵看上去是正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来自他的长官的下一步指示。

「啊，我说过你多少次了……」

时而凶恶时而妩媚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回女人的正面终于朝向了我们，被眼罩挡住的独眼是她五官的最大特征，然后似乎觉得不舒服，她直接将黑色的口罩扯了下来，露出了她的相貌。

冷峻的眼神配上紧闭的嘴唇，一眼看去就是个严肃得可怕的领导人，甚至有一点夕夏的影子，然而，不出数秒钟，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被立即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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