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的蝉鸣被重重宫墙滤得失了锐气。裴敏晨执象牙笏板的手突然一顿,鎏金铜漏壶的滴水声里,她捕捉到温侍郎袖口细微的檀香气息——这人每逢心焦便要捻佛珠。
"祁都事今日怎么了?"裴敏晨的嗓音像玉磬叩在青砖上。
祁温被点名时正盯着漏壶,官袍下的中衣已被汗浸透:"回殿下首辅,家女今日大选初试......"话音未落,魏王玄色龙纹袍角已掠过蟠龙柱,年轻的帝王眼底映着窗外石榴花的艳色:"祁卿速归吧,令爱若是承了裴相衣钵,倒是桩美谈。"
马蹄声踏碎御街的寂静。祁温掀开车帘,望见自家门楣时喉头一紧——女儿正倚着石狮子同人说话,暮春的风卷起她鹅黄襦裙,倒像是枝头将绽的棣棠。
"......酥饼要凉了。"祁璇晃着油纸包,琥珀色饴糖在夕阳里泛着蜜光。她面前那人逆光而立,官袍上银线绣的云雁似要破空而去。
怀礼握着缰绳的手指微蜷。三年前琼林宴上,这姑娘隔着杏花雨说"我定要入翰林院藏书阁",那时她发间木槿花沾着夜露,如今倒是学会用酥饼作幌子了。
"怀大人不尝尝?"祁璇忽然趋近半步,袖中《盐铁论》残页擦过他腰间鱼袋,"前日温府送来新茶,正配这咸口的。"
云雁纹样的广袖微微震颤。怀礼垂眸看着油纸上晕开的糖渍,突然道:"青苗钱的折子,是你托伯父递到户曹的?"
祁璇笑意凝在唇角,旋即化作眼底星芒:"裴相要在淮南试行新税制,总不能真让那群蠹虫拿前朝旧例搪塞。"她指尖划过油纸褶皱,如同划过舆图上的漕运线,"怀大人既在户部观政,想必早看出河东春旱与盐铁专营的勾连。"
暮色在怀礼眉骨投下阴翳,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泛**书,羊皮绳系口处烙着簿纹——正是三日前从御史台消失的淮南田亩簿。祁璇瞳孔骤缩,耳边响起他压低的声音:"下次要偷看伯父的公文,记得别留茉莉香。"
风掠过她发间珍珠步摇,泠泠作响如金戈相击。祁璇突然笑出声:"难怪祭酒大人要兼任户部侍郎了。"她将酥饼塞进他掌心,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腕间旧疤,"这饴糖里掺了崖蜜,最宜佐苦丁茶。"
马蹄声恰在此时惊破暮色。祁温几乎是跌下车辕,官帽都歪了:"可遇见刁难?策论题可是裴相新拟的均田法?"他盯着女儿发间摇晃的珍珠步摇——亡妻的遗物,此刻倒成了定心丸。
"父亲且看。"祁璇从袖中抽出誊录的答卷,蝇头小楷间朱批赫赫:甲上。她指尖点在"青苗钱"三字上,"女儿将河东道春旱与江南漕运勾连,倒要看看那些老学究......"
话音被哽咽截断。祁温望着女儿眼底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雪夜,三岁的小姑娘攥着弟弟的襁褓,把"天地玄黄"念得像首安魂曲。
怀礼默然退入渐浓的暮色。宫灯次第亮起时,他摩挲着袖中密报——今日试院呈上的女子答卷,唯有一份被裴敏晨朱笔圈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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