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槿泽一回府,便唤来自己的侍从林峰,让他去打听有关清仪长公主的一切。林峰此人,看似籍籍无名,实则朋友遍天下,什么事情都能给你打听出来。什么昨天王大人被老婆打了,李大人的儿子没写作业,林峰一问,一清二楚。
次日晌午,林峰带回消息:“清仪长公主的母亲丽妃娘娘原是一位县令之女,进宫许久都未见天颜,直到一次在御花园中,还是一个小小答应的丽妃娘娘看到满园春色,心潮澎湃,一时兴起便在御花园自创一舞,陛下当时恰好路过,一下就被丽妃娘娘的舞姿迷住了,当晚便召见了丽妃娘娘。
一年后丽妃娘娘便生下了清仪长公主。长公主殿下乃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被受重视,丽妃娘娘也因此从答应一跃升为丽嫔,且独得圣眷。
公主殿下出生后体弱多病,陛下便常去丽嫔娘娘那里看望公主殿下,在公主四岁那年,丽嫔娘娘竟又有了身孕。
这一胎据说是个皇子,陛下高兴坏了,去丽嫔娘娘那里去的更勤了,大臣们对此颇有不满。后来丽嫔娘娘难产而亡,陛下十分伤心,以贵妃的规格厚葬了丽嫔娘娘,并追封她为丽妃。
公主十岁时玄清观观主进宫面圣,在见到长公主时便说公主殿下这一生命途多舛,恐累及身边人,要带公主殿下去山中清修。”
林槿泽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后来陛下应允了?”林峰点了点头,说:“陛下说这样也好,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本就宫务繁忙,能和天下第一观的道长清修,也是清仪的福气。”林槿泽口中楠楠道:“身怀皇嗣且深的圣心的妃嫔难产而亡,陛下没有派掖庭去查吗?”
林峰答到:“查了,但什么也没查出,只好当成丽妃娘娘体弱”林槿泽一脸了然,又问起李若初这么些年就在玄清观待着吗?林峰:“长公主殿下自丽妃娘娘病逝后便过继到皇后娘娘名下,十岁那年去往玄清观清修,今年将公主接回宫中也是因为公主殿下已到婚配之年,该为殿下择胥了”
林槿泽一听,眼睛一亮“那可有说中意哪家的儿郎?” 林峰摇了摇头“还没有,清仪公主是我朝的长公主,婚嫁之事必须慎之又慎” 林槿泽乐了,心中细细盘算了一番,问道“林峰啊,你说我这个人怎么样?”
“您可是兴庆伯嫡长子,十七岁便大败渠戎,封侯拜相。模样又是顶顶的俊朗,放眼整个京城也在没有第二号这样的人物了”林峰突然顿了一下,露出了一切了然于心的表情“哦,我晓得了,少爷您这进宫一趟,回来又是打听清仪公主,又是怀疑自我的,你怕不是对那清仪公主一见钟情了吧?”
林槿泽一掌拍在他脑袋上,没好气的说“去去去,瞎说八道什么呢,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林峰撇了撇嘴,退下了。
夜半,寝殿中,李若初正在侍女的服侍下准备洗漱后睡觉了,突然想起今日御花园中的情景:一身红衣的少年扎着高马尾,虽然低着头,嘴上说着恭敬的话,但眼角眉梢依旧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就像是一把利刃,只是刚刚出鞘还未见血,便已寒光四射。但是又不似宝剑般冰冷,这个人……李若初认真的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像是耀眼的太阳,光芒耀眼,却也容易刺伤人的眼睛。
想着想着,李若初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她的贴身宫女绿绮看见了,疑惑的问“公主,您笑什么呢?”李若初连忙收起笑意,“有吗?你看错了,本宫要睡了,你退下吧”绿绮虽然心中疑惑,但只当是自己眼花,便退下了。
第二日林槿泽早早的便起床洗漱,把自己好好的倒拾了一番,打扮的像个孔雀开屏,还把正在梦里抢东市徐记点心铺新出的栗子酥的林峰薅起来,再一次问他“林峰,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够不够有风度,比起那些公子们又如何?”
林峰还在回味刚刚梦里栗子酥那香甜可口的味道,哪有空管林槿泽,只是敷衍道“好好好,帅帅帅,公子您就是全京城最耀眼的存在”林槿泽这二傻子还沉浸在兴奋的心情中,竟然完全没听出林峰在敷衍他,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入宫去了。
林槿泽本来是想先去拜见皇后的,但是没想到会在凤仪宫殿前等候时遇到李若初。
李若初显然也没想到会相遇,但也只是怔愣片刻,便反应过来向林槿泽行礼“见过定远候”林槿泽也回礼“公主早啊”虽也是问候,但语气明显亲昵很多。
李若初回了个嗯后便不说话了,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林槿泽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憋了半天,只能问“公主起的好早啊”李若初反问道“定远候起得也很早啊”林槿泽有些拘谨的挠了挠头“啊我啊,我是因为要来给姑母请安才起的早的。话说公主起这么早不困吗?”李若初摇了摇头,殿上又回复了之前的死寂,就在林槿泽快憋不住要再次开口找话题时,皇后的贴身宫女宣他们进去请安了
殿上,皇后头戴双凤流苏簪,三龙二凤冠,脖子上戴着八宝玛瑙项圈,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镯子,正端坐在主位上。
“她总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端庄大方,就像一株名贵殊丽的牡丹,可惜……”李若初这么想着,但面上仍是恭敬的行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皇后开口“槿泽,你昨个已经来请过安了,怎的今日又来了”
林槿泽能怎么回,难不成说我是来找长公主的吗?他今天敢这么说,明天他老子就能打断他的腿。
只得恭敬的回答“槿泽只是想念皇后娘娘宫中做的云片糕了,所以特来讨些吃食”很拙劣的谎言,皇后也听出来了,但面上依旧不改“你这孩子,想吃这云片糕又不是什么难事,下次派人直接来宫里拿就是了”皇后招了招手“来,坐到姑母身边来,清仪,你先下去吧”李若初依言退下,但并没有回住处,反而在与林槿泽初见的凉亭下坐着。
这厢皇后貌似随口说:“槿泽啊,你如今也十有六七了,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或者你告诉姑母你喜欢什么样的,姑母帮你相看相看”
林槿泽觉得自家姑母肯定是看出什么了,但他不想操之过急,还是先得获得公主的好感才行。于是一拱手,豪气万丈的对皇后说:“臣暂时没有心仪之人,而且臣以为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自当建功立业,如今渠戎虎视眈眈,臣实在无心儿女情长”
皇后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给逗笑了,谁不知道他定远侯林槿泽和他老爹兴庆伯用一个多月把渠戎打到草原深处了,人家连王子都送过来当人质了,哪来的虎视眈眈?渠戎王听了这话怕是要吐血。但对这个娘家侄儿她是真心疼爱,他不想便不想了,随他去吧。
林槿泽从皇后宫中出来,溜溜哒哒的又去了御花园,虽然他是外男,但皇帝皇后都对他宠爱非常,所以这皇宫中也没人敢拦他。一转头,便又在那日的小凉亭中遇见了李若初。
李若初此时正在亭中乘凉,虽已是八月底,但仍酷暑难耐,她出了些薄汗,汗液打湿了发丝贴在鬓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显得那双杏眼顾盼生辉,其中仿佛蕴含着万千星子一般。
林槿泽看的红了脸,心虚的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尽量使自己内心平静下来,扯开步子上前向李若初搭话:“好巧。清仪公主也是来这凉亭里乘凉的吗?”
李若初轻摇手中团扇,笑道:“是啊,这盛夏的太阳最是毒辣,可闷在宫里又好生无趣,便在这御花园的小亭子中吹吹风,看一看这满园的花儿,倒也打发了不少时间”
林槿泽想起昨日林峰的调查结果,便开口道:“听闻公主曾随玄清观观主上山修行,不知山中岁月可有什么趣事?可否说与槿泽听?”
李若初的眼神飘向了远处的绣球花,似乎是在回忆,答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幼随师父修行道法,师父对我视如己出,在课业要求上也十分严格,是万不能偷懒的。因此这么些年里我甚少出门,现下回了宫中便更不能随意走动了,诶,真叫小侯爷失望了,我这人实在无趣的很呢”
林槿泽这一听,嘿,好机会啊!当即道:“半月之后吏部尚书韩尚书家的独子韩承宇邀请了一群世家公子小姐去他家赏菊,公主近日才回宫,想必对京中各路人士都不甚熟悉,不若趁此机会,由我为公主介绍”
李若初有些迟疑:“这···怕是不太好吧,韩公子并未给我下帖子,如此不请自来,实在是···”话未说完,林槿泽忙打断,道:“公主不必担心,韩公子与我私交甚笃,帖子什么的,我叫他给你送一份便是”
李若初拿起扇子腌面笑道:“好,那就多谢小侯爷了,来日我必定准备一份谢礼以做答谢”林槿泽忙摆手:“不用不用,小忙而已,公主开心就好。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府我爹又要说我了,我先告退了”李若初起身相送。
红衣少年小跑着回到阳光下,马尾辫随着他微微扬起,锦袍翻飞,忽却见那少年回头,向李若初露出一个笑来,并喊到:“那公主,十五日后见!”李若初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笑容“嗯,半月后见”林槿泽只觉得心中好似同时点燃了百挂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炸个不停。这满园春色也在少女露出笑颜的那一刻变得黯淡无光。此刻他们眼中都只有彼此,也只装的下彼此。
林槿泽只觉得耳根和面颊齐齐发烫,赶忙转过身逃也似的跑了。李若初的脸也有些发红,在林槿泽走后立马收敛起了神色,又变成了平时那个古井无波的样子。她转身对着众宫婢道:“本宫累了,回去吧”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似乎是领着林槿泽过来的那个小太监。李若初心下一阵冷笑,面上仍是不显,离开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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