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真正意义上的见到这些故事里的人物是在中秋那日。
中秋那天白日里皇后在玉津园设宴款待宗室大臣家眷,入夜的时候众妃便齐聚坤宁宫。按照习俗大家是要守上一夜的,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后才叫散众人。起身时听得一堵高墙突然坍塌般轰然一声雷响,撼得大地都微微颤抖。“怕不是要下雨了。”皇后听着天边车轮子辗过石桥样的雷声微微蹙眉。
话音刚落,刷地一阵铜钱大的雨点扫过,大雨如注,殿宇中又变得一片晦暗。“看来今个儿你们是注定要留在我这儿了。”皇后温柔的笑着吩咐道“惠敏,把偏殿收拾一下,你们就在这里歇着吧。看样子雨一时半会儿的是停不下来了。”
“娘娘!皇后娘娘!”在淙淙大雨打在花草瓦片的一片巨响中一个模糊的声音远远传来。“什么人?吵吵嚷嚷的。”
朝雾惨白着脸快步上前“娘娘,延春阁那边来人。”她觑着皇后的脸色“王娘子不大好了。”皇后刷的起身往殿外走去,她跟在后面接过披风为皇后披上“仪仗已经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过去。您别急,太医都过去了。”
转眼间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雨幕中,众妃面面相觑,还是金婕妤打头道“我也跟着去,你们有谁要来也一起吧。”她看了眼小腹已经隆起的顺才人道“金奴,你累了一晚上了,还是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顺才人已经拢好了披风扶着宫人的手十分焦急的“我必须去,姐姐生病我不去照顾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金婕妤微微笑了下“你们走的稳点,拿条毯子,好好照顾你们娘子。”
到了延春阁的时候是卯正,屋里是浓郁的药味和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太医们在皇后面前乌压压的跪了一片,她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鱼贯而来的嫔妃,有些神经质的快速拨动着一串紫水晶流珠“他还没来吗?”
吴女官的声音无比冷静“陛下政务繁忙,应当是快了。”
“快了?”皇后死死的捏住手串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快了?快了是还有多久?”
“他不会来的。进来陪陪我吧,我好怕。”王贵仪的声音幽幽的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吴女官沉默的带着太医和宫人们退了出去,明月带着恐惧和迷茫随皇后来到寝阁。
月色秋罗帐子被银钩挂起,楠木穿藤的床上一个纸糊般的女人靠在三蓝洒花枕上。“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着。怕什么呀,你什么事都没有。”皇后坐下来想扶着她躺下却被她抓着手推拒了。“我躺了那么久,躺的我浑身痛。就让我最后好好看看大家。”王贵仪目光缓缓的移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明月身上。“真像啊。可怜的孩子,真是造孽,好好的人送来这么个地方。”
明月不解的看她,可怜?造孽?也许是吧,可在这本书里,在这个封建社会,这也许是最好的归宿吧。
“昨天的玉津园一定是繁花似锦吧。”
“你少说几句话吧,好好休息,我们陪着你呢。”皇后拍了拍她的手。“金奴,你说。”王贵仪看向床尾的顺才人。
她坐在绣墩上把玩着昨日游戏时从皇后那里迎来的玉兔捣药耳坠子,“和咱们那时候一样。辛媛也去了。娘娘,您可得开个后门,怎么也要让辛媛入选。”拿着药杵的玉兔被金环挂着晃啊晃的,皇后嗤笑一声看了眼明月“有一个她进来遭罪还不够,什么都要指望着女人来。”明月的头越发低了。
“不管怎么说当年都是因着彭国公家的关系才把我送进来的。人家把女儿送到我这里养着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顺才人起身踱步到明月身前“我告诉你,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进了宫,不管你是谁家的姑娘。你一定得有个孩子。”她拉起明月的手放在小腹上“什么都靠不住,只有孩子能靠得住。”明月恐惧的缩回手,这句话她在书里也说过,在她最后被斗倒的时候。“嫔妾明白。”
“但愿你是真明白了,不明白也没关系,有的是现成的例子教会你。”天上一个明闪,阁中不复晦暗,紧接着便是沉闷的雷声。在雷雨声中皇帝仪驾到来的通传声是如此响亮动听,王贵仪的脸上焕发出奇异的神采,本来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他,来了?”
一个带着潮湿水汽的高大男人疾步而来,王贵仪带着幸福的笑,哀戚的叫着二哥哥。
此时外间风雨更大,院子里的竹子在晦暗的天穹下摇曳婆娑,一阵歌声从内间传来“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鬟长。莫倚倾国貌,”
皇后坐在窗边,一阵凉风捎带着雨星透过菱花窗拂过脸颊,鬓边的流苏哗哗的响起来。“嫁娶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年少,”她脸上少见的流露出一丝迷惘的怀念之色轻声跟着吟唱,“莫负好时光。”歌声到了最后气息越发微弱。
少顷,皇帝走了出来颓唐的将头埋在皇后瘦削的身躯上哽咽着“她已经薨了。”
皇后迟疑了片刻,缓缓的抱住他,轻轻的拍着,听他像个孩子一样伏在膝头哭泣。
她无力的挥退众人,像一个母亲一样安抚着比她还高大那么多的皇帝。
明月最后记得最深刻的是皇后那张木然的脸,没有任何情绪,黑色的眼睛是空洞洞的,没有悲痛,没有爱,没有恨,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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