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少时听人唱《白石郎曲》,便觉得这世间只有郑元睿才当得其中“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称赞。
第一次见他是在十二岁那年,盛泓是皇子伴读又得了苗贵妃的青眼因而便有了机会带他妹妹时常进宫里玩。
那是个异常漂亮的女孩子,十分温柔有着浓浓的书卷气,身上散发着一脉温和而含蓄的香气,是龙涎香,那抹神秘的气息就像一种温柔的蛊毒,总是在吸引她去寻觅。
她时常跟在自己的身后,算是除了雪澈外为数不多敢接近自己的人。她还记得那是二月里,过了年诸事稳定下来,她难得被放了出去玩耍,洛生带了她和郑元睿一路走马观花到了狮子街的一个酒楼捡了一个僻静座头坐下。堂倌过来问:“可还有客?”洛生道:“还有两位客。”
“你这里有些什么菜?”夕颜问,走堂的叠着指头数到:
“肘子、鸭子、黄焖鱼、醉白鱼、杂脍、单鸡、白切肚子、生烙肉、京烙肉、煎肉圆、闷青鱼、煮鲢头、还有便碟白切肉。”
“都是自己人吃些便碟吧,等客来了再传菜。”叫堂倌先拿卖鸭子来吃酒再爆肉片带饭来。又叫了个艺伎过来,堂倌应下去了。须臾捧着一买鸭子两壶酒上来。
郑元睿显然十分疑惑不知道她叫艺伎做什么,洛生凑了过来一脸贱兮兮的笑“春畹可是金陵有名的琵琶女,不过咱们规矩多,见这种人是要被说做有失体面的,这次带你们见见世面。”他生的一副好容貌,今日头戴方巾身穿玉色缎直裰,里边衬着狐狸皮袄脚下粉底皂靴,一副翩翩公子模样,郑元睿看的有些怔愣,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正想说什么岔开话题,恰巧这时堂倌领了位小姐并几位琴师过来,那姐儿袅袅婷婷地移着莲步,抱着把琵琶福了福“奴春畹,见过奶奶。”叫起后微垂着头斜斜落座。
众琴师俱珠翠缤纷,绮罗鲜丽。唯有春畹,内穿藕色纱衫,外罩月白鹤氅,系条容地皂色裙。轻轻黛眉,矮矮螺髻,两行翠羽,一股银钗,越显得一天风韵。郑元睿看着她不由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来。
春畹便抿嘴一笑问道 “姑娘想听什么?”
郑元睿被她看的脸色微红答道 “那就唱个拿手的曲儿。”
春畹略一思索,定了定弦,唱了个《寄生草》,十指尖尖,弹得神出鬼入,真有绕梁之音。嗽了嗽嗓子,唱到:
玫瑰花儿头上戴,挽了挽乌云别上根金钗,作女孩十五六岁人人爱,俏才郎过来过去把风流卖。十七十八岁好似一朵花儿才开,引得奴迷离魔乱把相思害。
接着众姊妹又拿腔唱小曲,琵琶丝弦,好不热闹。
郑元睿难得放松下来,竟也和着她的琵琶唱了一折《渔家乐》。
春畹又拿起琵琶来唱了一个《九连环》,说笑间用好了饭,秦淮河畔酒楼林立,众人出了酒楼便在附近溜达,寻摸着有趣的玩意儿。
不多时瞧见了一个人在梅树下摆摊,周围冷冷清清的,看起来与抱成团的小贩们格格不入。
她觉得有趣便拉了郑元睿过去看,只见那人头戴吏巾,身着无缎直裰,脚下虾膜头厚底皂靴,黄胡子高颧骨,黄黑面皮,一双直眼。
行吧,她算是明白原因了,这人实在是观感不佳。
不过来都来了,就买点什么。便问道“你这里都有些什么?”
那小贩闷闷的撇了她一眼,又瞅了眼郑元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揭开竹条盖子。她瞅了过去,数只麻纸包的团子,还有数根放在灰突突箬叶上的炙烤肉骨头。
“各来一个吧。”洛生便拿了包碎银子给他,那人也有趣,直接取了几张牛皮纸包了五六个团子和十根骨头递与郑元睿。随后又另取了根骨头拿了柄大砍刀咔咔几声下去,将一块一块的小骨头和切成小块的团子放在了一卷纸里给她。
她闻了闻饭团子,“味道怪怪的,这是什么?”
郑元睿终于开口“这是白羊髓和糯米饭蒸的。”
她咬了口,艰难的咽下,实在是腻的很。只是看郑元睿吃的很香神情怀念便没说什么,心下奇怪着又皱眉闻了闻那骨头“有些膻。”
小贩答到“这是貔狸肉,你们金陵人很难见到。”她尝了下“这不是黄鼠吗?怎么做成了这个样子。”
一钱银子一只的大眼贼叫他做成了这幅样子,属实是暴殄天物了。
她觉得可惜便道“这肉这么做发挥不出最好的滋味,听你口音是北边来的,应当擅长做这个啊。”小贩并无不悦之意只是说道“此物价贵,我们这种寻常人是吃不到的,又怎么知道如何做。但姑娘似乎懂得很,在下愿洗耳恭听,”
洛生仔细看了看他接道:“将黄鼠洗净用酒糟浸一两日,脊背向下入笼蒸,时间大约同蒸馒头。取出去毛,接着洗的一点血水杂质全无,切成八九块,洒椒盐,裹面用文火继续蒸,吃多少蒸多少,蒸多了走油,滋味大减。”又看向了蒸笼里那一堆骨头“蒸多了,也可以糟食。”
那人点头“受教了。”
在这一日后,郑元睿,那个带给她为数不多暖意的人也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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