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亥时,满屋的烛火都熄了,只在小几上摆了盏鎏金玉臂龙头宫灯。烛光低沉,昏昏地透过纱帐投下一片蒙蒙戳戳的光影来。夕颜一下一下的数着水晶念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这件事牵扯到太后,怕是不好办啊!”吴女官跪坐在床边沉思着。
她勾起唇角神色讥讽“太后那个老东西做的这么明显六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您的意思是?康妃的事爷爷都知道?可爷爷对康妃可谓是情深意重,怎么会这样。”
夕颜玩弄着胸前的白玉方胜好笑道:“慧敏你觉得康妃是个与孝思贤皇后容貌相似的替代品还是一个普通的嫔御?”
吴女官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夕颜指了指睡在她脚下的黑猫,“慧敏,你瞧这只猫。”
吴女官有些奇怪的瞧了一会儿道:“这只黑猫似乎永远长不大似的,奴婢小的时候跟在姑姑身边有幸见过几次,那时候它也是这么大一只。”
夕颜不知想起了什么心情并不太好:“是啊,它不会长大的。我曾经养过一只猫,把它当做这无聊生活中唯一的陪伴,可是没过几年,它就死了。我真的太难过了,可是我有一天在猫儿房见到了它的母亲,它新下了一窝猫崽子,有一只和它长得一样,我知道是它回来了,所以我要带走它,可是它竟然不想和我走,有个人告诉我杀了那一窝猫,它就只有我了。我这么做了,它真的只有我了,它永远不会离开我。”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温柔的看着那只猫又像是透过它看见了别的。“后来,随着它一天天长大,和它离开我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真的怕啊,所以我杀了它,总比它抛下我好,循环往复,它也不可以离开我,就算死,也必须是我来下手。”
吴女官看着那只漂亮的黑猫突然明白了康妃的死。
“过些天寿安宫里人也该出来了,至于岳溪如看她的造化了。”声音里带了疲惫。
吴女官含了点期待“方美人是正经大选进来的,被培养这么久,以后这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夕颜阖眼沉思一会儿终于想起养在后殿的小皇子“康妃生的孩子本宫一直没细看,把他抱过来,本宫瞅瞅。”
吴女官有些为难,“主儿,都这么晚了,小皇子睡得正香,还是别了。”
“叫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夕颜有些不悦。吴女官看推辞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不大会儿奶口就把雪泓抱了过来,她瞅了一眼,刚生下来就丑的厉害,如今过了几天勉强能看了些,白胖的小脸,黑漆漆的眼睛。
她试着去抱,也许孩子是通人性的,知道自己害了他娘亲,刚抱起来就恐惧的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流,奶口着急想哄。她却气恼起来,抱着不放手,直到孩子哭的上不来气,开始尖叫她才交给奶娘。
看了跪在地上乌泱泱的一群人,她刻薄道:“本宫又不是要杀了他,你们急什么?”
又看了眼在奶口怀里安静下来的孩子,恨不得马上掐死他,但深呼吸几次后平静道“把他留下来吧,放在摇篮里,”
奶口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孩子有些为难道:“殿下,这孩子在自己屋里睡惯了,乍一换地方,许是怕生,奴婢怕吵了您休息。”
她冷哼一声:“怕什么,他现在不习惯,时间长了不就习惯了?”
奶口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秋霜强硬的带走。
夕颜走到摇篮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他不安分的扭动着想要找到熟悉的人,夕颜嗤嗤的笑了:“怪道人人都要防着奶口,这一个个的心思倒不少,才被带了几天就离不开了。”
孩子白嫩圆润的脖颈引诱着她将纤长的手指轻轻拢了上去,强劲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她看着放在一边的枕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放上去,就像那次一样。但是那个孩子笑了,露出了一个笑容,文祖那天也是这么笑的,文祖冰冷的身躯紧紧的抱着她,文祖还在怪她,她恐惧的僵直在那里,颤抖的摸着文祖的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为你报仇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文祖凄惨的笑着:“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摸着他的脸跌坐在地上:“对不起,可这不是我的错,如果你不死,我们都活不了,我只是为了报仇,不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似乎得到了某种肯定,拿起了枕头,就像是七年前那样,死死的摁在他的脸上,灰白的小手在空中激烈的挣扎,最后无力的垂下,她拿开枕头,他只是睡着了,不是她的错,是宫女的错。
那个被抱有所有美好祝福的婴儿天折了,她伸手拂过面颊,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懦弱的哭泣了。
哗啦一声,她猛的惊醒,那串紫水晶念珠被婴孩的手指勾断,散落一地。
吴女官推门进来:“主儿怎么了?”
她抱着孩子冷然的扫了眼地上掉落的枕头,“没什么,刚才枕头没拿稳。”
“你进来看着点小皇子,别吵到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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