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是姓罗吗?”罗大纲回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对,我姓罗,有什么事吗?”罗大纲感觉奇怪,这个小孩怎么会认识他。
“叔叔,刚刚有个叔叔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完,伸出稚嫩的小手,把一个小盒子交到罗大纲手中。
罗大纲用右手接过那个小盒子,伸出左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亲切的问道:“是谁叫你把这个盒子交给我的?”
那小孩眨了眨眼睛,稍加思索说道:“是一个黑脸的叔叔交给我的,就说了你会用的到,没说其他的。他比你矮一些,也拿着把剑,给了我之后很快就走了,往那边去了。”
罗大纲心想,给他瓶子那人必是崔五了,只是不知盒中何物,又为何给他。他朝着小孩指的方向远远望去,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哪里还有崔五的踪迹。
这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雕着再普通不过的花纹,盒身黑漆掉了不少,几个角还有破损。若不是人亲交于他手,罗大纲定会以为是被人抛弃之物。
盒中到底何物?罗大纲想着,正欲打开,忽闻身旁拐杖拄地之声,罗大纲一看,正是那卖对联的老伯。
老伯颤颤巍巍走出酒楼,头也不回,一步步离开了。罗大纲忙收起盒子,紧跟着老伯后面。
还没走几步,那老伯突然停了下来,罗大纲亦停了下来。那老伯问道:“壮士何故跟着老朽?”
罗大纲心想:这老伯果真不简单,凤来酒楼里的样子果然是装的!乃回道:“年关将至,闻老伯售卖对联,不知可有余货?”
那老伯望着罗大纲,眼神中有些疑惑,随即微微一笑道:“还有许多,不知你要几副?”
“前门一副,后门一副,正堂一副。”
“如此说来,即是三副。”
“非也非也,三副合一,会于一处,只需一副!”
“一年一度,年年冬去犹反复。”
“几世几回,世世春归皆清明。”
“哈哈哈哈,老朽眼拙,竟不认得这位三合会的兄弟。不免警惕了些,故多看了两眼,望兄弟恕罪!”那老伯拱了拱手道。
“在下是新加入的,也难怪老伯不认得,又何罪之有?”罗大纲笑道。
“此处不便说话,你先拿着此物,我去召集三合会其他兄弟,到时以此物为证!”老伯说完,又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老伯离开后,罗大纲才想起崔五交给他的盒子。随即打开,内有一块令牌,一张地图。令牌上雕有花纹,中间只有一个大大的“令”字,边上一个小小的“叶”字,并无其他字,不知是何令牌。罗大纲将令牌收好,马上打开地图,原来是广州城内地图,再细看,上标有官兵所在位置及数量。罗大纲大喜,心想:这便是官兵为了抓住三合会而设下的天罗地网了,崔兄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正想着,一阵打斗声从酒楼中传来。
是时,凤来酒楼内,苏女侠危坐桌旁。桌上一筒竹筷,一坛酒,还有一把短剑,为苏女侠所有。菜还未上,苏女侠独自饮酒,却丝毫没有孤独落寞之感。
不多时,来了一个衣冠不整的油腻中年,脸上油腻像是刚吃了生猪肉,胡子乱糟糟似秋后杂草一般。蓬头垢面,头之乱,如受狱三年;袒胸露乳,腹之大,似怀胎十月。全身衣物没有半点干净之处,短衫布满油渍,裤子全是烂泥,裤脚有些短,露出了满是腿毛的小腿肚。鞋子破了个大洞,脚趾头从洞中探出头来。
只见他大摇大摆走进来,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就跳一下。也不知他多久没洗澡,所到之处臭气熏天。店中客人都恨不得敬而远之。
他大声喊道:“好酒好菜都给我拿上来,不然拆了你的店!”说完坐在了苏女侠旁边的桌子上。
店小二远远望着他,虽知来的是不速之客,但恐于对方身体强壮,不敢出声,便去找掌柜的。掌柜也无计可施,只得好酒好菜供着,不敢忤逆。
小二端出一盘牛肉来,走到苏女侠桌边,将要放下。那胖子见小二把肉端走,猛的拍了桌子,桌上的筷子跳起三尺高。
他大声骂道:“有菜不给我先上,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朝着小二一脚踹去,小二摔了个四脚朝天,盘子也飞了出去。
那盘子飞在空中,眼看就要落到苏女侠身上了,只见她身体往边上稍稍一侧,便躲开了。随即伸出手,一下就接住了飞来的盘子,里面的牛肉竟丝毫没有掉出来!苏女侠将盘子放到桌子上,拿起筷子喝酒吃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胖子看苏女侠若无其事地吃肉,顿时火冒三丈,冲着她吼道:“不知道这盘肉是我的吗?”苏女侠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喝酒吃肉。
“喂,你没听到吗?叫你呢!”说完站了起来,握紧豆包大的拳头。
苏女侠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还是若无其事地喝酒吃肉。苏女侠虽有些年纪,相貌却不凡,这一眼,看得那胖子神魂颠倒,不知东南西北了。
他色眯眯地看着苏女侠,口中直流口水,伸出手朝就要摸苏女侠的脸。苏女侠也不躲,拿起筷子猛地夹住了他大腿般粗的手臂,那胖子被夹得嗷嗷大叫,想要抽开却动弹不得。店中客人见此,皆为之惊奇,心道:这女侠竟有如此神力,只用筷子就夹的那膘肥体壮无赖动弹不得,当真厉害之极。就在那胖子使出浑身解数将手往后抽时,苏女侠突然放开了手中的筷子,那胖子下盘不稳,一个踉跄往后摔出去一丈多远。众人见状,无不拍手称快。
那胖子迅速爬起来,揉了揉受伤的手,对苏女侠大骂道:“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打我,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抓起边上的长凳就要冲过去,苏女侠换了双筷子,继续喝酒吃肉,全然不顾那胖子的大喊大叫。那胖子见苏女侠一点没将他放在眼里,更加气愤。
那胖子冲到了苏女侠旁边,举起凳子用尽力气朝着苏女侠砸了下去,苏女侠将身子往后一仰,轻松躲过了。那胖子见未砸中,拿起凳子再次往下砸去,苏女侠身子一侧,又躲开了。两次都未打中,那胖子越发气愤,举起凳子连着砸了好几下,而苏女侠一直都没有离开座位,只是左躲右闪,胖子却一次都没有砸中她。
那胖子一口气打了几十次都没有打中,累得气喘吁吁,头上青筋爆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满是油渍的衣物经汗水更是脏的无以复加,让人看了更加恶心。他站在一旁,一手拿着凳子,一手抹着汗,又累又气,却又不敢上前。突然,他从身上抓出一把灰来往前撒出,随即举起凳子砸去。说时迟那时快,苏女侠一脚踢起桌子,将桌子挡在身前,正好挡住了那把灰。苏女侠朝着桌子一脚踹过去,撞在那胖子砸下来的凳子上,一下子把那胖子推出去好远。那胖子惨叫一声:“啊!”原来灰落到他自己眼中。众人无一不为之喝彩,笑那胖子自作自受。
苏女侠看都没看那胖子,拿起剑,把钱放在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就要离去。
再看那胖子,已经头破血流,眼睛也已红肿,他已经气的不行,心想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于是站起身,脱掉上衣,把辫子绕过头拿到前方,咬在嘴里,拿起随身携带得匕首就向苏女侠冲了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那把取过多人性命的匕首随着主人的沉默也定格在半空中,离它的目标不足一寸,但它无法前进,准确的说是它的主人无法做到让它前进。
刚刚那一瞬间几乎没有人看清,苏女侠站在桌边,只一拂袖,那胖子举匕首的手就定在了半空中。再看那胖子,却见他辫子上插着一支筷子。原来苏女侠方才那一拂袖,桌子上筷子筒中便飞出一支筷子,那筷子不偏不倚,正好插在那胖子的辫子上,只要再偏一点,那胖子的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胖子呆呆地立在那里,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然后摊坐在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大纲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不禁为苏女侠的处事不惊及高强的武艺而惊叹。方才听闻她要买对联,想必也是三合会中人,又有如此不俗的实力,那三合会必定卧虎藏龙。想到这里,罗大纲甚是欣慰。
待苏女侠走出酒楼后,罗大纲忙把她叫住,说出三合会的暗号。苏女侠望着他,先是一惊,随即微微一笑,对出暗号来。由于此处官兵众多,而且刚刚又弄出大动静,官兵必定会过来。二人对了暗号后没有过多的言语,便离开了此处。
没走出多远,便碰上先前那位卖对联的老伯,那老伯走到他们身边对苏女侠轻声道:“兄弟们都来了,出此变故,现下不知要去哪里。”
城中官兵众多,加之事出突然,纵使是苏女侠如此豪杰,也不免犯了难。她眉头紧锁,两弯淡眉弯得恰到好处,甚是好看。她无奈地望着老伯,摇了摇头,老伯也叹了口气。
“二位请不必担心!”罗大纲见他二人愁眉不展,于是拿出地图,环顾四周后,一面打开地图,一面说道:“此广州城内地图,看,城西北官兵最少。此处有个茶馆,请老伯召弟兄们一起去吧。”
老伯大喜,问道:“此图从何而来?”
“乃一朋友交于在下,此人与我甚好。”
苏女侠闻之,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官兵十分谨慎,凡是三人以上聚在一起,定会前来问话,烦老伯告知弟兄们,到达城西北小茶馆之前不可聚在一处,以免惹出事端。我们先行一步。”
老伯接过地图,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罗苏二人也离开此处,往西北方向去了。
广州城西北角,此处没有城中心那般热闹,零零散散几座房屋,路上来往行人较之城中心也少的可怜。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家不起眼的、小的不能称之为茶馆的茶馆。茶馆内三两张方桌,桌上积了一层很厚的灰,已经许久不曾来客人了。茶馆老板是个七十上下、满头银发的老者,他坐在堂中,无聊地打着算盘,算着那些早已算过好几遍全无差错的账目,他已经习惯了许久无人光顾的日子了。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算着算着,眼前的光线突然变暗了,他一抬头,便看到门口站着两人。
老者从没想到会有人来,便试探性地问道:“二位来喝茶?”
“老伯,多烧点茶,还有人来!”
那老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日里一直没人来的茶馆,今日来客,反而有些手足无措。短暂迟疑后,露出欣喜之色。回道:“客官们好坐,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说完朝屋内喊道:“芸儿,来客人了,快去烧茶!”
“来了,爷爷!”从屋内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宛转悠扬;又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未几,从屋内走出一女孩儿,长得娇艳动人。目若秋水,含情脉脉;眉如朏月,浅黛弯弯;面若桃花,半羞腆腆;肤如凝脂,玉指纤纤。粉面欲露犹遮掩,丹唇微启羞示人。
此时,门外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几张桌子一下子就坐满了,平日里平静的小茶馆热闹起来了。
那女孩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顿觉羞涩不已,掩面转身到后头烧茶去了。
座上十余人,相貌炯异,服饰也大为不同,若非齐聚于此,绝不像是一路人。众人叽叽喳喳,讨论声不绝如缕。忽一人拍桌而起,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望着这个满脸大胡子的糙汉子。
那汉子道:“昨夜大火绝非巧合,定有人暗中相助。只是不知缘由,也不知现在该如何行事。苏三娘,你说怎么办吧,大伙儿可都听你的呢。”
“苏三娘”这三个字如雷贯耳,罗大纲不免为之惊奇,见那糙汉子望着苏女侠,罗大纲恍然大悟,心想:自己当真糊涂了,女侠姓苏,又有如此魄力,真乃女中豪杰,世上还有第二人吗?若非苏三娘又是何人?传闻苏三娘十年前为夫报仇,杀了仇人一家,为躲避官府,落草为寇。不曾想加入了三合会,且地位不低。想我在江湖二十余年,对此竟丝毫不知,真是孤陋寡闻。
只见苏三娘站了起来,四下望了一望,并示意大家小点声音,轻声说道:“华夏万里疆土,为满清达子所践踏,昔日天地会众多英雄豪杰,为我汉人江山,斗争不止,而今二百年矣!然大计未成却为满奸所害,尽数覆灭,分崩离析。”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一股热泪在眼中再也兜不住,流了下来。座下众人,无不为之痛心不已,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滴在半旧不新衣襟之上。
罗大纲本就是天地会成员,战友同桌共饮,共同杀敌之景恍若眼前,每每念及,痛心疾首,心中暗暗发誓,与满清势不两立!今日众英雄在此皆为之落泪,罗大纲的视线模糊了,流下泪来。
许久,众人皆平复。苏三娘接着道:“今各地皆有天地会残部,是以汉人不绝,斗争不止。三合会承天地会之志,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誓与满清斗争到底。本欲于聚贤庄客栈商议要事,出此变故,实乃难料,虽不知是哪位江湖朋友所为,终是天不亡我三合会。今日会于此处,大会重开,大家有何意见?”
话毕,众人无不深表赞同,虽有疑惑,却也无关紧要。当下商议要事才是最为迫切之事。
苏三娘将要开口,一人从内室走了出来,众人一看,是先前那女孩儿,茶馆老板的孙女芸儿。
只见她双手各拿了七八个茶碗,步态轻盈,神态自若,朝众人走来,那十几个茶碗不歪不倒,竟稳稳当当在她双手之上。众人心道:先前还道是个普通女孩儿,不曾想却也是习武之人。
她轻步走到桌边,将茶碗一一摆好,道:“久等了,茶好了。”莺歌燕语般柔美的声音,众人为之陶醉不已。心想: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了。众人沉醉在这柔美动听的声音,不觉得出了神,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娇美动人的二八佳人。时间就如静止了一般,没有一点声音,安静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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