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就是永远7
“您好，请问是林女士吗？关于宝宝的餐食，我们这边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说明一下。”
“请讲。”
“非常抱歉，我们查询了本次航班的特殊餐食预订记录，确实没有提前配备婴幼儿辅食。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尽力协调。厨房可以特制一份无盐无调料的牛肉泥，搭配蒸软的吐司边，另外准备一份只用蛋清和清汤制作的蛋花羹，尽可能减少过敏原。您看这样的替代方案，宝宝可以接受吗？”
“考虑得这么周到，真是太感谢了。就按这个来，麻烦你们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约需要二十分钟，请您稍候。”
……
餐盘轻轻放在桌板上。钱三一伸手接过，调整了一下角度。“妙妙，你的海鲜意面趁热才好吃，赶紧动筷子。这两个小家伙交给我。”
“爸爸，汤！”果果的小手急切地拍着儿童餐盘。
“来了来了，小馋猫。看，爸爸变个小魔法，呼呼——热气飞走啦，现在可以小心尝一口试试。”
“面包……糖糖的！”姐姐糖糖已经挺直了小身板，目标明确。
“好，糖糖自己吃。来，拿稳这块，咱们小口小口咬。”钱三一细心地将处理得格外软烂的吐司块递到女儿手心。
斜后方，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干练的女士欠身向前，目光在林妙妙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确认的口吻：“恕我冒昧……您，是不是那位代理了国航与寰宇航空国际仲裁案的林妙妙律师？我在《全球商事法律评论》上读过您署名的案例评析，还有那张期刊内页的会议合影。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您本人。”
林妙妙微微颔首，笑容温和里带着一丝被认出的腼腆：“您好，我是林妙妙。您太客气了，那篇文章是团队合作的成果，我不过是执笔人之一。”
这番简短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附近正在巡舱的一位空乘捕捉到了“林律师”这个称呼。她眼神一亮，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步伐朝前舱服务间走去。不多时，乘务长便带着几位机组人员一同走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林律师！果然是您！刚才送餐时就觉得您特别面善，但没敢贸然打扰。没想到真是我们国航一直在找的恩人！”她随即转向钱三一，热情地伸出手：“这位一定是钱先生吧？您好！终于有机会见到您了。”
钱三一连忙放下手中的儿童勺，一边握手，一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妻子。乘务长的语速因激动而稍快：“钱先生，您可能不太清楚，但您太太在我们公司，可是个传奇人物。去年结案的那起跨国纠纷，涉及航权争议和天价索赔，内部评估非常悲观，几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林律师临危受命，带领团队花了几个月时间梳理了长达十年的往来记录，在一个看似无关的附属条款里找到了决定性依据，彻底扭转了仲裁庭的倾向。最后的结果不只是驳回对方诉求那么简单，还为我们争取到了难得的战略补偿条款。整个法务部都说，那是教科书式的反败为胜。可案件一结束，庆功宴还没摆，林律师就婉拒了所有媒体采访和内部表彰，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北京。集团领导几次想亲自致谢，都遗憾没能成行。”
钱三一听得怔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正用湿巾小心翼翼擦拭果果下巴上汤渍的林妙妙，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震撼与熟悉的爱意交织的复杂情绪。“妙妙……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回家就轻描淡写说了句‘帮朋友处理了个案子’？”
林妙妙将用过的湿巾折好，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静：“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大张旗鼓的事。案子复杂，但团队里的每个人，包括国航法务的同事，都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功劳是大家的。后来正好接到墨尔本大学的聘书，就想着换个环境，也静静心。”她转向乘务长，语气恳切：“这次回国行程确实仓促，主要是为了家父的寿辰。请一定转告王总和李部长，他们的心意我收到了。等我安顿好家里，一定专程带着孩子们去公司拜访，当面感谢当初的信任。”
“您能这么说，我们真的太高兴了！集团上下都盼着这一天呢！”乘务长连连点头，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瞥见糖糖正眼巴巴看着空了的餐碗，立刻转身示意。一位空姐很快端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切好的水果和额外准备的一小份牛肉泥。“看我们糖糖小朋友，胃口真好。来，这是阿姨请你吃的餐后水果，还有一点点牛肉泥，慢慢吃。”
糖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小手捏着衣角，小声说：“谢谢阿姨……糖糖，糖糖还想吃一点面包……”
钱三一赶忙揽过话头，脸上带着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今天胃口特别好，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额外工作。”
“钱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那位送水果的空姐笑容甜美，“能为您们一家服务，我们整个机组都觉得特别荣幸，真的！”她将小碟子轻轻放在糖糖面前。
糖糖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爸爸，忽然用小手捏起一块最大的苹果，努力举高：“爸爸，吃！爸爸喂饭，辛苦！”
钱三一感觉心口像是被温润的水流漫过，他握住女儿的小手，将苹果轻轻推回她嘴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宝贝，爸爸不辛苦，糖糖自己吃。妈妈，你再看下去，意面就真的变成一坨了。”
林妙妙这才拿起叉子，卷起已经有些凉意的面条。钱三一注视着她沉静的侧脸，舱内柔和的阅读灯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倾身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穿过了一道陌生的门，重新认识了一遍和我同床共枕的爱人。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天地里，你是那样……耀眼夺目，举重若轻。”
林妙妙耳根微微泛红，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低声道：“钱三一同志，请注意场合和你的修辞。再耀眼夺目，此刻的核心任务也是确保果果同志不把蛋羹抹到你的衬衫上，以及糖糖同志的水果不会滚到地毯上。”她旋即恢复常态，对仍候在一旁的乘务长微笑点头：“也请您一定帮我带话给王总他们，就说妙妙一直很感激那段共事时光，也从未忘记他们的鼎力支持。”
“一定一字不差地带到！”乘务长郑重应承，看着这一家四口自然而亲昵的互动，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暖意，“林律师，钱先生，看你们一家人，就觉得特别温暖美好。航程还有一段时间，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呼叫铃，我们随时为您服务。”
“谢谢，你们也辛苦了。”林妙妙道谢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小儿子身上，眉头微蹙，“三一，你看果果围兜的粘扣，是不是快蹭开了？你手巧，再给他弄牢靠点。”
钱三一立即领命，小心翼翼地检查、调整着粘扣的位置，确保既牢固又不勒。完成这一切后，他坐直身子，趁孩子们不注意，飞快地在林妙妙耳边低语，声音里含着笑意与无尽的爱恋：“粘扣调试完毕，一切正常。请领导随时检查。我的大律师，余生还请多多指教，也多多‘隐瞒’这样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