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千秋入喉

比试前便已说好，输者饮一海碗“千秋”。

明夏自认骑射的本事比起萨希差远了，也不拖拉下马后说了一句“是萨希小姐赢了。”后就径直端起了桌上那碗已斟满了的酒。

她张口就灌了满满一口，浓酒入喉浇透五脏，灵台神思竟然一片清明，和刚刚小酌的风格完全不同，有种豁然开朗的清灵。

萨希见明夏如此爽直不禁笑道：“陆姑娘的性子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明夏放下手中的海碗朝着她拱手，算是回应。心说这个萨希今日的气度和在善叶城时的娇惯脾气完全不同。

她又将那一海碗酒重新端起，刚刚那一口下肚碗中的酒面丝毫没有下降的意思，这一碗全干定是不知何为东西何为南北，醉到不省人事矣。

明夏举起酒碗递到嘴边，还没喝进第二口酒手中的碗就被人夺走了。

来人道：“剩下的酒我替她喝。”，说完就拿了明夏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方逐喝了这碗酒拿袖子一抹嘴角，

脸色有些端着说不上好。

方迟从他身边气喘吁吁的出来朝着明夏比了个大拇指，显然这“救兵”是他搬来的。

萨希没对方逐的这一举动感到意外，反而是打趣着说：“停归哥哥，陆姑娘骑射输给了我，这碗酒是赌注应是她喝才对啊。”

方逐沉声道：“她以前从未喝过这酒，这一海碗下肚怎么受得了。”

萨希脸上有那么一瞬浮现出了落寞的神色，随即又被她的笑容掩去了。

“停归哥哥倒是想得周到，不过这酒本该是陆姑娘喝的，你替她喝了，不作数。”

“夏妹妹是我家客人，停归尽地主之谊多照顾些是应该的，不知可否用别的代替着赌注，也不扰了萨希小姐的兴致。”

方迟除了把方逐从长辈们那儿喊来了之外也把方遇喊来了。

方遇是方逐的亲大哥，字逢辰，肃州人口中的那位“塞上春风”。

方遇和方逐长得很像，两人差就差在一双眼睛上。

方逐是漆黑的凤眸，见之端严，而方遇的眼睛更圆瞳色更浅严肃之气顿无，且他待人接物总是和煦有度，犹如春风。

方遇不同于方逐的拒人千里，又担着方家长子的名声，又是军中的主心骨在西北名望颇高。萨希对方遇也是敬重有加。

萨希：“逢辰大哥都这么说了萨希当然得给个面子了。”

方遇：“萨希小姐客气。”

萨希看着方遇和方逐并排而战，突然灵机一动的说：“方家大公子和二公子被人称作‘西北双杰’，可是不知道他们俩到是谁更胜一筹？

“二位若愿意比试一把让我们开开眼界，那么陆姑娘的这碗酒便可算了。”

周围众人一阵窸窣。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比剑确实得看高手过招才有意思。”

方遇含笑自若，应了声“好”。

他又看向方逐说：“我俩确实许久没有比试过了，不知最近停归的剑术有无长进。”

面对亲大哥的比试邀请，方逐难得的露了些笑颜，“那大哥可要使出全力了，我可不会放水。”

“那今日可是拖了萨希小姐的福，能开开眼界了！”

明夏也很好奇方遇和方逐到底谁更胜一筹。

方迟刚刚猜人比试时猜输了两次喝了两碗酒，此时整个人都有些上头。

他大着舌头和周围的好友公子们喊道：“好！那我们的赌注不妨加上，押押看是我大哥赢还是我二哥赢，输了的人饮酒三碗，谁喝吐了谁丢脸！”

方迟：“我押大哥赢！”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不停的讨论，方家兄弟二人谁会赢。

明夏承了方逐的好意，自然不会跑去押方遇，她朝方逐眨了眨眼笑道：“我押你赢。”

方逐面上淡淡的可心里哪里招架得住，强压着想要伸手掐一掐明夏脸颊的冲动。

明夏转身对一旁的方遇说：“大哥，不好意思啦。”

方遇哪会介意这个，笑着看了一眼方逐说：“如果你押输了，那三碗酒就让停归替你喝。”

押注结果出来了，明夏、方巡押了方逐赢，方迟、沈琂等人押了方遇赢，萨希旁观未下注。

方迟对沈琂说着歪理，“润之你信我，大哥比二哥大三岁呢，资历修为肯定比二哥高些，不然这多出来的三年不就白长了吗？”

“就算大哥输了那三碗酒我替你喝，没什么大不了！”

方迟一顿坑蒙拐骗歪理邪说，倒还真骗得沈琂和他一起押了方遇赢。

方巡抬头担忧的问道：“夏姐姐，逐哥哥真会赢吗？”

三碗酒下肚他肯定撑不住，当众吐出来也太丢脸了。

明夏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头说：“不要怀疑姐姐的眼光。”

她这话也真的就是安慰之语，方遇和方逐谁更胜一筹，她还真摸不准。

方遇和方迟走到开阔处，几乎是同时拔剑出招的，两人出剑都极快招式思路也差不多，这场比试确实有些看头。

方遇在战场上历练的比方逐多，出剑也多了几分凌厉之气与平常春风和煦的样子大不相同。

方逐只能先以守为主，拉开距离。

方遇挥剑跟上毫不留情，方逐一个跃身踏上梅花枝，借力腾空，衣摆旋转撩起几片梅花瓣，方遇一个落空只溅起一地白雪。

方逐转守为攻，招招未留转圜余地，剑气纵横梅花震落一地

方遇挡下方逐一剑问道：“停归今天很想赢？”

“想赢。”

方逐在自己大哥面前也不遮遮掩掩。

方遇：“那你得要拿出全力来，大哥可不会放水。”

方逐：“大哥可别小看我！”

方逐轻笑手中剑招不停，他本就没想让大哥让自己。

两人过招近百下依旧不分胜负，竟从比剑变成了斗法。

原本在梅林另一侧的姑娘们也忍不住朝这边来了，井然有序的分成两队，喊着口号。

“逐月飞花，共赏繁华”

“君子如良辰，可遇不可求”

西北民风确实彪悍。

方遇以气化剑，数十把飞剑冲着方逐而去，而方逐凝气于剑尖，挥出一道强劲剑气，剑气强大如风不仅打碎了剑气幻影梅林中更是落下一地残艳。

方巡艳羡的说：“两位哥哥真厉害！”

明夏不禁想起自己和方逐在胡杨林幻境中的那场比试，若不是方逐内力被完全压制自己根本赢不了，与全能选手比起来自己真是个偏科生。

“他五岁修玄，九岁入军营，十五岁时带着二十精兵夜袭沙匪老巢，大获全胜。明明可以和逢辰大哥一样受职军中却不接受官位，只道不愿受名利束缚。”

“他不是个冷漠的人只是对所有事情都很认真，所以显得严苛。有珍视的东西就会一直放在心里认真存着……”

萨希不知何时踱到明夏身边，低声絮叨了这些，她口中的这个“他”不用点明，明夏也听得懂。

明夏看看萨希又看看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对方逐特殊些只是因为他的容貌上佳，恰好长在自己的审美上，顿时觉得自己浅薄至极。

围观的众人多多少少都饮了些酒，加之比试越来越精彩大家也都忍不住为自己所支持的人加油呐喊或拍手叫好。

作为方逐仅有的二位支持者之一在气势上自然不能占下风。

方巡卖力的呐喊了起来：“逐哥哥，你好厉害！加油！我不想喝酒！”

明夏的心思被呐喊声这么一吸引也没先回萨希的话，转头朝比赛场上看了这么一眼。

一阵斗法过后枝头梅花已经所剩无几，方家两兄弟嫌弃斗法不够尽兴又变成了赤手空拳的过招，最后竟是方遇慢了一拍来不及躲避方逐的出掌而稍逊一筹。

“赢了！”，明夏率先喊了起来。

她转身先看看萨希的表情，可是一转身哪里还看得见红衣影子。

方巡看向方迟等人说：“愿赌服输！三碗酒快喝快喝！”

方迟等人一阵哀嚎道：“二哥刚刚就比快了大哥这么一点……可惜啊！”

众人虽然嘴上一阵懊悔但都爽快的喝了酒，尤其是方迟一口气饮下六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明夏回过神来揶揄道：“方延川，你这练剑的天赋是不是都点到喝酒上去了？”

方迟骄傲的说：“喝酒这事真不是吹牛，我要是在一众兄弟里认第二没人认第一！”

明夏看着方逐走近了，他嘴角略略挂笑，额前的碎发上挂着晶莹的汗珠脸颊泛红，没了往日的端严，一副少年意气更加平易近人。

明夏看着方逐这副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下肚的“千秋”这才显出酒劲来。

她自己也没察觉，出口竟是撒娇的语气说：“没想到二哥外功内功样样都顶尖，我不管啊，等我伤好了你可要用全力和我比一次！”

方逐：“好。”，对于明夏的要求他一向答应的很爽快。

但是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一副应战般的口气，毫无柔情可言。

一个红衣身影远离人群遥遥的望着，红衣上沾了不少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此热烈的红色竟然也染上了一股子凄清。

她身边的侍女问道：“小姐，真就断了对方二公子的情意了？”

萨希喃喃道：“那日在善叶城见他温柔至极的给陆姑娘喂药，我就知道自己和他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今日匆匆忙忙来给陆姑娘解围的那样子更叫我彻底死心。”

“我大大方方喜欢他五年，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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