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魔笛飞觞

赫连赞心念意动，右手一抬，长笛自腰间飞出，带着呼呼之声旋转着，在面前飞舞了一圈，而后被他一把抓住，横于唇前。

蓦地，悠扬笛声乍起，带着丝丝淡淡的哀伤，如泣如诉，初闻宛若空山寂林中，清泉渗入青苔石缝间，于无声中落下，一声滴响，在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再听却又如那潺潺流水，鏦鏦铮铮（cōng zhēng ），若风拂金丝垂柳，低回轻柔，不经意间打开听者心房，袒露心底最柔弱的部分，教人哀愁多思；若细细聆听品味，又如凤鸣，如南风，如月行，只觉往事历历在目，令人心神沉醉其间欲罢不能，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

檀谷似乎也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与沉思中，双目噙满泪水，呆呆地出神，寒冰护体之盾也在柔美的笛声中消解为点点轻沙，随风化去。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倾听笛声的平静：“赫连家主好手段！一曲天籁竟令在场众人无不动容，陷入回忆不能自拔，这便是赫连家主的绝技——魔笛飞觞吧？”檀谷老儿定了定神，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珠，凝视指尖上的泪水片刻，微笑着拊掌赞道。

赫连赞微微一笑，说道：“檀谷长老这么快就醒来，果然功力深厚，在下佩服。”

“恐怕要让赫连家主失望了，不是‘醒来’。”檀谷纠正道，“笛声虽好，却于我无用，我根本就没有任何伤春悲秋的回忆，又何来陷入、何来‘醒来’？”

赫连赞闻言并不惊讶，淡然笑道：“难道对于檀谷长老而言，自小失去父母，眼见家人被草寇杀死也算不得伤春悲秋的回忆么？”

檀谷一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往昔痛哭失声的模样，一种孤苦无依的凄凉之感油然而生。檀谷心中暗暗大叫一声“不好！”，随即强行压制心魔，挥手一甩，一道劲气如麦浪起伏，快速滑过翼灵宗、天极宗诸人，飘向远方。

“咦？没反应？”

见自己没能将翼灵宗和天极宗众人从回忆中震醒，檀谷微微有些吃惊。接着，他又连续挥出两道劲气，众弟子却依然如故，毫无反应，只顾沉浸在自己无尽的痛苦回忆中，个个目光呆滞，悲情不已，默默涕泗横流。

檀谷开始变得震惊起来，转身看见九方和殷盛杰，二人的表情时而忧伤、痛苦，时而又愤怒、哀愁，却怎么也叫不醒，无论檀谷如何大喊大叫，甚至冲过去摇晃他们的身体，他们都似乎充耳不闻。

扭头再看赫连赞，他只是静静伫立于一旁，一言不发，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一切似乎显得有些诡异。檀谷疑虑着，目光从翼灵宗和天极宗众人身上扫过，蓦然发现了澹台兀混在人群之中，满脸愁苦状，他顿生警觉，脑海中的疑虑更重了，再连忙回头一看，赫连赞身后为何没有昆羽宗众弟子？想到此处，檀谷老儿身子猛地一震，顿时恍然大悟：“这是……幻境？！”

猛然醒悟过来的檀谷老儿，眉头微蹙，一顿脚，冰风阵阵，寒雪飘舞，冰霜开始从脚下凝结蔓延，斯须之间便将众人冻成一个个冰人。他聚气意守，突然朝天空连续击出数掌，只听见“嘭嘭嘭”的炸裂之声此起彼伏，冰人瞬间迸裂为无数碎冰，而后碎冰为灵气所聚，又生成一根根冰锥，向天空、向四面八方射去。

又是一阵“嘭嘭嘭”声响，冰锥似乎砸到了什么，幻境出现了许多条裂缝，开始碎裂，不断有碎块从天空掉落下来，一时地动山摇。檀谷在惊呼中被无数碎块砸中，化作漫舞飞沙，丝丝缕缕。

幻境记忆空间——崩塌了！

檀谷倒吸一口冷气，从无边的恐惧中猛然醒来，惊魂未定。

他心底仍旧疑惑着，望了赫连赞一眼，见赫连赞的脸上仍然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又赶紧将自己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发觉自己似乎毫发无损，方才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

这还不放心，又看了看昆羽宗的一干人等，再回头扫视了一眼翼灵宗和天极宗众弟子，总算确认四周真真切切，不是幻境。

赫连赞眉目含笑：“檀谷长老这么快就能从幻域音涛中醒来，果然功力深厚，在下佩服。”

檀谷不自觉地随口答道：“恐怕要让赫连家主失望了，不是‘醒来’。”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场景和对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嗯？

稍顿，他刻意改口说道：“笛声虽能困人于幻境一时，却没有实际伤人的效果，徒增笑尔罢了。”

“哦，是吗？”赫连赞饶有兴致的问道。

檀谷环顾左右，无奈地将双手一摊，反问道：“可不是吗？你看，这在场众人听了这曲子后，可有一人受伤？”

“并没有。”赫连赞正色答道。

“那便是了，如此看来，这魔笛飞觞不过如此，有些名不符实。”檀谷揶揄道。

“唉！除了你。”赫连赞忽然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

檀谷一愣：“什么意思？”

赫连赞重复道：“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受伤的，除了你。”

檀谷面色一沉，心里寻思着，却不知赫连赞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我受伤了？怎么可能！我全身完好无损，哪里有半点伤痕……”

赫连赞淡淡说道：“魔笛飞觞并非攻击肉体，而是造成精神伤害。在下修为有限，以笛音攻击在场所有人显然力有不逮，而且即使能成功，多人分摊后的伤害也微乎其微，是以在下只能集中力量与檀谷长老过招，精神若受到伤害，心神则不宁，心神不宁，则灵气运聚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实力不能全然发挥。”

听了这一席话，檀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变，连忙暗暗提气运行，果然发觉有七八处穴位气血似乎运行不畅。

九方好奇地问道：“以前怎么没有听说魔笛飞觞会造成精神伤害？”

赫连赞轻描淡写地答道：“因为以前知道这个秘密的都已经死了。”

“那我们也会死？”九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死，是必然的。”赫连赞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望向九方，眼神中似乎暗含着自信，一种说不清的自信。

“哦？就凭你们？”九方有些不屑。

赫连赞无奈地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生长壮老已乃天道循环，修真者也概莫例外，不过是寿命延长了一些而已。”

“噢——”九方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你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时，檀谷已迅速调运气息走遍全身，发觉问题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一些，便厉声说道：“赫连赞！你也太小瞧我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一样可以取你性命！看招！”

但见檀谷摊开双掌，每只手掌中顿时各自出现了一把寒冰匕首，尖刃朝外，飞速旋转起来呼呼如风，带着白森森的寒气和光弧，形成两个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环。紧接着两个银色光环从掌心激射而出，彼此吸引聚在一起，交叉螺旋，不断旋绕，朝赫连赞疾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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