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相术圭影

“不差不差，差了为师怎会收你为徒呢。”余子信信步向前，一边走，一边笑眯眯说道。

“师父，秦末汉初有位千古第一的女相士许负，河内温县县令之女，据说拥有通天遁地之本领，出生时手持翠玉，玉上刻有八卦图紫气萦绕，百日能言，始皇闻讯亦以为吉瑞之兆令赐许家黄金百镒以善养其女。许负后偶得白发老翁黄石公传《心器秘旨》一卷绢书，一生相人预言无数，无不应验，连汉高祖刘邦也登门请卦，因善于面相被封为‘鸣雌侯’。

许负最神奇并流传最广的有三大预言，应验出奇，至今无人能解。

其一，楚汉之争时，魏王豹请来许负为宠妾薄姬相面，许负称薄姬有天子之母的福泽，魏王豹大喜，以为自己可以夺得天下，遂举兵造反，自立为王，不料却被刘邦一举歼灭，薄姬也被俘虏进了汉宫成了妃子，后来薄姬得刘邦宠幸，生下一子，便是后来的汉文帝刘恒。

其二，汉文帝手下名将周亚夫在宫中偶遇许负，许负为其相面后说：‘三年之后，你会封侯，八年之后，你会拜相，再过九年，你会饿死。”当时周亚夫身为次子，按照宗法汉律根本没有世袭侯位的资格，未曾想后来其兄因为犯罪被贬，周亚夫得以荫封，继承了侯位。

平定七国之乱后，周亚夫被任命为丞相，显赫一时。然而，好景不长，因受其子牵连，周亚夫晚节不保，被捕入狱，最终负气绝食而亡。

其三，汉文帝时，邓通凭借与汉文帝的密切关系，广开铜矿，以铸钱为业，成为陶朱巨富。许负却预言他最终将会穷困潦倒，一文不值。汉文帝听后很不服气，还将邓通老家附近大小铜山全赏赐给了他，准许其铸钱。岂料，不过几年光景，汉文帝便因病而薨，汉景帝即位之后就抄了邓通全家。可怜邓通昔日富可敌国，一朝落难竟与乞丐一般，身无分文，最后竟应验了许负的话，饿死街头。

师父，您看相术还是有些道理的，唐朝不是还有一个大放异彩、相国佐君的奇才李淳风嘛，不如……也顺便教教徒儿呗。”

“说了一大通，就是为了让为师教你相术？”余子信摆摆手，故意脸色一沉，“不教不教！道为本，术为末，本末有序，不可倒置，此为末流小术，学来作甚？”

忠尧急辩道：“道为体，术为用，以道统术，以术得道，既是小术，想来师父教教也不费太多气力，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嘛。”说罢，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余子信。

余子信忽然停下脚步，双手负后，忽然笑了，随即又故作一本正经状，正色道：“末流之术，不学也罢。”言毕，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忠尧立即察觉到了师父面色的变化，知道肯定有戏，于是接着乞求道：“师父，这末流之术学了也可以派很大用场的！譬如，譬如……看看女儿家有没有旺夫相，看看男儿家有没有官运、财运、桃花运……”

余子信不屑一顾：“就这个？就这点出息？”话音甫落，却咧嘴笑了。

“嘿嘿，就这个，就这点出息。”忠尧认真地点了点头，狡黠的眼神却时刻注意着师父的一举一动。稍顷，见师父没吱声，又央求道：“师父，那您看看徒儿有没有桃花运嘛……您就我这么一个关门弟子，这可关系到您未来的徒子徒孙呢！”

余子信注视着忠尧，眼神中满是笑意，伸手捋了捋胡须，继而转身便走，哈哈大笑道：“我徒儿一表人才，恐怕将来要妻妾成群喽！”

忠尧闻言窃喜，自言自语道：“哇，桃李满天下？”言讫，急忙追着余子信的脚步出了密室，到了璇玑殿。

余子信却身影一闪出了璇玑殿，空余绕梁之声：“所谓相由心生，人之初，发肤受之父母，是为天生，成年后坎坷沧桑、岁月风霜刻于皱纹里，写于面上。

人之相貌会随着一生经历潜移默化发生改变，智慧与见识、坎坷与磨难皆镂刻于面容：多笑者易生鱼尾，多愁者易起眉心，巧言者唇薄厉，好思者目深邃，刁钻者面紧绷，和蔼者相舒松……”

忠尧望着师父的背影，琢磨着他方才说的话，若有所思，猛然醒悟过来：“啊，这就是相术！”连忙冲着师父的背影大喊：“哎，师父师父！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

第四日，最后一课。

午时，余子信带着忠尧来到璇玑殿前的空地上为其讲授八卦，地上放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木制华表，柱身上刻着一只盘龙，古朴精美，柱头上有十字交叉的短木，柱端立着一只仙鹤，是为瑞兽。

忠尧看着地上的华表，心生纳闷，说道：“师父，您不会让徒儿扛着这根这么大的圆木，围绕着璇玑殿跑个十圈八圈的吧？”

余子信笑道：“放心，不会累死你的。这是华表，与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虹桥的两头路边的木柱华表相似，柱顶上没有圆形承露盘对应天圆地方，蹲兽也不是传说中的神兽望天犼（hǒu），而是仙鹤。

其实，华表是‘立表测影’的遗迹，是王权与文明的象征，也是文明之源头。

《周易·系辞》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何解？

易有太极，极者，《说文解字》曰‘栋也’，即大柱子。

太极者，便是天地间最大的柱子，撑起天地……”

忠尧闻言一乐，俏皮地说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擎苍……柱？”

余子信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休得胡言！你且去把柱子立起来试试。”

“可以用灵力吗？”忠尧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问道。

“不用灵力，你立得起来吗？”余子信笑着反问。

“呵，那简单，举手之力而已。”忠尧笑道，微微闭目，凝神运起灵力，华表木柱被一团乌金色的灵气萦绕，再并指轻扶，如同扶正一个倾倒的花瓶一样，略微一用力，木柱华表便直挺挺地立了起来，矗立在院中。

温煦的阳光从天空照射下来，于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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