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屋外梅枝覆雪,小女孩身上裹着一件白狐裘。
“三小姐,今日凤府上来人,说二小姐回来了,请三小姐也回府。”梅湘将彻好的雪山云雾端至云沉桌案前。
凤云沉素手微抬,小手搓搓,起身与梅湘道:“阿姊他们在西北深山苦了些,纵然我被送到偏远的庄子上,好歹也有月例银子拿。”
“二小姐此番风尘仆仆,少不得衣裳陈旧了些,奴婢给姨娘他们做好了新衣。”
梅湘也不过十二岁,却是从小同候她的丫鬟。
凤云沉与凤羽珩是一对孪生姐妹,姐姐性子安静冷淡,素来喜欢医术。凤云沉前世出生医学世家,生前八十载,乃无疾而终这个世界并不在华夏历史中,甚至从未听说过。
梅湘转身绕过屏风,凤云沉这才撩起衣袖露出玉白的小胳膊。她右手手腕上有一个仙鹤样的胎记,意念一过,便可进入一个随身空间。
空间分四层,她跤步上了二层,云沉绕过一个个柜架,抬手拿过一瓶深海鱼油软胶囊。前些年凤家差人送来一匹蜀锦,想着给阿姊留着。
这等缎子自然难得,云沉这一匹是天青色,是凤府请来京城有名的绣娘,花了一个多月绣制而成。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身量小,一匹蜀锦只用了半匹便好。思量间,吩咐丫鬟将行礼都收拾打点妥当。
淡淡的橙木香沁人心脾,馁空的雕花窗柏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沈氏懒懒散散地斜躺在塌上,手里有意无意地翻看着府里的账册。见到云沉,只得冷冷哼了一声,不做他言。
“云沉给母亲请安。”云沉俯身行礼。
“回来了……”沈氏冷淡地道,“即便你回来了,也得记住自己的身份。庶女就是庶女,别妄想和沉鱼争。”
云沉不欲与这沈氏多做交谈,只是敷衍搪塞几句便几步走出了金玉院儿。
云沉走到柳园时院子里站了几名下人,显然是先一步过来等在这里的。一个嬷嬷,两个丫鬟,仅此三人。
房檐结满了灰吊子,窗纸也多半破损,但房屋结构并无损坏。如此陈旧的院落也没人打扫,云沉不免皱眉。
姚氏看了那老嬷嬷一眼,轻声开口唤了句:“李嬷嬷。”
“正是正是”那李嬷嬷上前半步扶了姚氏一把,带着众人往院儿里走,边走边说:“大夫人说了,姚姨娘刚回府,诸事不便,换了不懂规矩的婆子来怕是伺候不好,就让老奴带着两个大丫头先过来帮衬着,待这边一切安顿好,再给姨娘挑得力的下人使唤。”
“真是有劳大夫人了。”
却听满喜一声:“见过三小姐。”
凤羽珩抬眸望去,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双眸犹如一潭清水,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她折柳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冷冷淡淡地扫了金玉院儿来的三个下人一眼,云沉便沉声道:“就你们三个?那便去将整个柳园打扫一番。”
李嬷嬷犹豫道:“三小姐我们是大夫人……”
话音未落,云沉便素手微抬,“行了,我不想听你们解释。不打扫那便回去吧,去回了母亲,就说云沉这里有丫鬟,不劳母亲担心。”
李嬷嬷哪里肯,她们本来就是大夫人派来的眼线。
“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开工吧”凤羽珩欣喜地拍拍手,“这满院子的灰吊就由满喜和宝堂负责清理,李嬷嬷打个下手,孙嬷嬷跟着我一起收拾里屋。”
云沉几步上前,握紧凤羽珩的手,“阿姊……”眼泪簌簌地往下落,看得一旁的姚氏也眼眶发红。
“呛死我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没等云沉再说,一声嫌弃的女声便从门外响起。
后头跟着的那个要内敛一些,虽也是以帕子掩住口鼻,但并未流露出不喜的情绪,反而张着大眼睛四下好奇地打量。见前面的女踢开椅子,还伸手拽了拽对方袖子,劝了句:“五妹妹,别这样。”
“还要我怎样四姐你放心,父亲让她们住在这里,摆明了就是厌烦。那姚氏的娘家出了多大的事,咱们凤府没跟着受连累就是万幸,现在又把她们接回府里已经是大恩,难不成还要好言好语的哄着供着么”
凤羽珩端了用脏的那盆水走出去,到门口看都没看,直接就把水往外一泼,就听“啊”地一声惊叫,凤粉黛从头到脚被脏水泼了个透心凉。而身后的凤想容因为有她在前面挡着,虽也受了些波及,却并无大碍。
“哪个奴才瞎了狗眼”凤粉黛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大嚷起来,“混账东西都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乱棍打死啊啊啊。”
“五妹妹快别喊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这样子被人看到不好。”
“凤、羽、珩”她咬牙切齿地叫着这个名字,要不是想容硬拉着,真想扑上去把面前这张笑脸给撕个稀巴烂。
“五妹妹走路也不看着点儿,我这门口刚打扫干净,又被你挡了一盆水,真是麻烦满喜”她扬声叫着,“赶紧把门口弄干净。”
凤粉黛气得面色发青,指着凤羽珩:“你,你。”
“多谢两位妹妹来探望,但我们这院子现在实在脏乱得很,没法儿请妹妹们进屋喝茶,就先请回吧。至于四妹妹弄脏院子的事,妹妹放心,我是不会跟长辈们说的。毕竟妹妹也是好心来看我,再因这事儿受到责罚就不好了。”
“哼”她狠狠地瞪着凤羽珩,将手里提着的那只包袱往她面前一扔:“二姐姐当年走得急,好些衣服都没带走,我帮着二姐姐留了下来。现在你回来了,还给你。只可惜,这衣服当初是做给凤府嫡女穿的,你现在区区一个庶女,早就不配这么好的衣料了。”
云沉几步上前,接过凤粉黛手里的包袱,沉声道:“不劳五妹妹费心,不过你别忘了……”
她一眼剪水秋瞳含着冷意淡淡看着凤粉黛,缓缓道:“你也是庶女,更何况你姨娘还是风月场子出来的。”
凤粉黛对着这个三姐姐不免自惭形秽,但还是硬气道:“嚣张什么,在庄子里待着怎么不憋死你!”
“五妹妹是不是觉得这样子离开不太好要不这样吧,满喜,把你的衣裳脱下来,给五小姐换上。”
“这……二小姐,不是奴婢不愿换给五小姐,只是您看,奴婢比五小姐高出一个头呢,这衣裳五小姐也穿不了啊。”
凤羽珩摊摊手,“那五妹妹你就挑没人的地方跑快点儿,再耽搁只怕被更多人撞见就不好了。”
凤粉黛到底是小孩子,被她这么一唬也吓得不轻,顾不上再置气,提起裙摆转身就跑,留下凤想容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二姐姐、三姐姐,别来无恙。”
几人态度冷淡,想容很是尴尬,“出来久了,姨娘还等着我呢,有空再来看二姐姐。”转身就跑了。
云沉望着想容的背影,似有所思地道:“小时候想容顶着两个包子发髻,胖乎乎的,像年画里的女娃娃。咱们跟着先生在亭子里习字时,那丫头就趴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托着腮帮子看着。”
随着姚氏的一声轻叹,凤羽珩回过神,把手里的空盆交给孙嬷嬷,交代几个下人继续干活,便拉了姚氏和子睿进屋。
云沉接过梅湘手里的包裹,将其中一个油纸包打开。只见其中静静躺着一只油汪汪的小肥鸡。
子睿就眼巴巴地瞅着,却不敢吃。他看着姚氏,见姚氏点点头,便接过小肥鸡。
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姚氏,“娘亲吃……”
“五小姐虽说一直都是个跋扈的性子,可这些年也没见她像今天这样过。明摆着是来找茬的,咱们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呢?”孙嬷嬷将包裹从云沉身上接过,“到底是亲姐妹,要不是三小姐雪中送炭,咱们可没有衣物穿了。”
云沉将一个荷包塞到姚氏的手里,“娘,里面都是一些散碎银子。这些年的月例积攒下来倒也开了个铺子,收入还是有的。”
姚氏紧紧拉着云沉的手,眼泪簌簌往下落,“我苦命的女儿……”
“要不是这张脸还算有用,”云沉低垂着眸,“凤家哪会只是将我送到庄子上那么简单。”
这厢云沉浅笑着看着凤羽珩,道:“李嬷嬷是沈氏的奶娘,如今她把自己的奶娘都送到咱们这儿来,肯定不只是帮着打理这么简单。”
孙嬷嬷也接话道:“还有满喜和宝堂,大夫人向来喜欢金贵的东西,连给贴身的丫鬟起名也取了金玉满堂四个字,她们就是大夫人身边四个一等丫鬟其中的两个。”
姚氏道:“打小我就挺喜欢想容那孩子,刚才她过来我怕连累她,硬是没敢多亲近。现在咱们身边有那三个人在,指不定一言一行已经传到金玉院儿了。”
其实小肥鸡也不大,子睿只吃了个半饱。
云沉捏捏子睿的小脸,“饿了,不急,这就拿些银子去厨房换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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