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篇》23、位面战争

与死亡主宰做了约定以后，宸音三人很快离开了幽冥山。

明明算是达成了目标，然而三人间或者准确地说是林雷和宸音之间的气氛却是异常沉凝。贝贝悄没声儿地退避在旁边，半点动静都没有发出——他便是再呆萌跳脱也不会看不出两人间的不对劲，尤其是他家老大的不对劲，自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扫台风尾。

一片静默中，林雷率先开口：“之前在主神大殿，你和死亡主宰的对话，我没有听懂，你介意给我重新解释一下吗？”

男子俊逸的面部线条秀气而分明，幽深的眼眸流露出一种专注和执着，细长却偏直的眉毛让人感觉莫名的坚毅与倔强。

他直直地注视着捧着热茶的女子，只见她娴雅地坐在他的身边，神情一片恬淡，视线平和清冷得好似低迷的月光，带着异样的温柔。澄黄的茶水升起一阵雾气，雾气后是女子垂下眼帘的灰蓝色眼眸。那眸子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明亮，只是那种明亮并非来自她的眼眸深处，而是把外在光线都反射出去造成的。当她低下头的时候，那双眼眸之中便是近乎虚无的一片澄明纯澈。

这一刻，青年突然生出强烈的冲动，很想看看在那片带着拒绝意味的澄澈后面隐藏了什么，究竟什么东西深深地埋藏在她的眼底。

“意思很简单！”宸音微微垂眸，端起手中的热茶轻呷一口，动作从容随性，带着难言的优雅，“我的轮回规则一旦圆满，将对这方宇宙和她的冥界具有重要意义，所以那位主宰愿意结个善缘，卖我个面子。”

然而这个回答并没有令林雷满意，相反，他的胸中涌起淡淡的郁气——她明明知道自己关心的不是这一点！

他想要斥责她不该不顾己身安危表露规则主宰的身份又不忍对她说出任何重话！

他想要知道她的身上藏着怎样的隐秘，为何死亡主宰拒绝相信她是他的妹妹！

他想要探究这些年来她不曾对他刻意隐藏的特殊与不凡！

他想要真正地走进她的心里面！

然而她近乎敷衍的偏题答复让他火热的心结下了一层清霜，一丝丝凉意钻进心底——

她不愿踏足禁忌之恋，那好，他不强求，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她只愿与她做一世兄妹，也好，他坦然接受，只要他们一直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她心中隐藏着不凡大秘，没关系，他不追问，只要这秘密对彼此都没有伤害；

可是，如今他已经走到大圆满之下最强的一步，居然还要被她以危害自身的方式来帮助于他，护他周全，他不能接受；

当他自认实力足以承担未知隐秘，主动出言探求她身上的迷雾，以期坦诚相待，她却无声退避，他不能接受；

他想要走进她的心灵，做彼此相知相印的半身，她却架起无形的屏障，他不能接受！

青年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具现出来，贝贝缩着小脑袋躲在一边不敢插话，坐在他旁边的宸音却更加沉默了。

良久，那压力才散去，林雷也开口讲话，声音轻飘飘干巴巴：“啊，原来是这样么……算了，还是就这样吧！”

顿了一下，青年又道：“既然已经和死亡主宰定下约定，接下来我就要去位面战场了，你自己随意逛逛吧，直接回玉兰位面也行。”

宸音喝茶的动作一顿：“你不打算带上我？”

“我和贝贝两个就可以了。”林雷淡淡地说，“你若在一旁，我怕自己静不下心。”索性借此机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他们都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心。

宸音闻言面色一白，心跳漏了一拍，针刺般的疼痛细细密密地遍布其上，嘴唇颤了颤，她垂下眸子，掩下那一丝痛色，轻声道：“罢了，随你。”

气氛再度恢复成一片沉寂。

冥界一处繁华府城，林雷将宸音留在里面，便架着金属生命飞向九幽域，那里有通往位面战场的空间之门。而宸音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直到失去了踪迹，才一声轻叹，转身离去。

其实林雷的心思，她又岂会读不懂呢？只是，她做不到啊！她可以对他很好很好，她可以为他付出很多很多，但她无法将自己在他面前洗白到透明——那么漫长曲折又沉重的过去，那么漂泊无定又迷茫的未来，她不敢放任自己寻人一起承担，那代表了全心的信任与期待！然而她害怕终会迎来宿命的分离，那让她情何以堪？！

心有忧怖，惟愿独候明光。

静静地在冥界游历百年，又到光暗神位面和命运至高位面各自游荡了两百年，成功晋升为上位神，实力堪比下位主神，宸音才漫步一般回到了玉兰位面。这次回来，她打算留在家乡潜修，在成就上位神大圆满之前，都不打算再往外走了。

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她才刚回玉兰大陆，位面战场就传回了林雷受到灵魂攻击遭遇生死一线的危情。这下子宸音坐不住了，在贝鲁特的指点帮助下，她撕裂空间，直接降临到位面战场，林雷他们所在的那处荒山洞窟。

看到宸音的出现，贝贝一下子扑到她面前，双目通红：“缇娅姐姐，你一定要救救老大！”

“我会的。”宸音重重地点头，又对在一旁照看的青火道，“这段时间，多谢你照应他们。”

赤眉黑发的白袍男人却是面有愧色：“是我疏忽了，抱歉。”

宸音摇了摇头，举步走向林雷的所在，只见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几乎没有一丝气息。那死气沉沉的模样让宸音心头一痛，险些落下泪来。

仔细地检查了林雷的状况，确认他尚未真正死去，犹有最后一丝灵魂被当年在紫荆山脉滴血认主的“魂石”吊着，维持着最后的生机。一旦魂石的力量被消磨干净，而林雷的灵魂未能自行坚持并复苏过来，那么等待他的便是在昏迷中逝去。

提着一颗心，她静静地守着他，一动不动。

林雷昏迷的第十五天，魂石的能量只剩下最后一丁点了，却有大量的地水火风四系元素突然被牵引入体，宸音等人蓦然色变——居然是成功率几乎为零的四系灵魂变异！他哪有那么浑厚的灵魂力量来支持这次变异？！

果然，仅仅七天时间，魂石能量便消耗殆尽，林雷最后的灵魂之力以可怕的速度持续衰弱下去，没有多久便濒临绝境。

“不行！决不能这般听天由命！”宸音虽然知道在原本的轨迹中他变异成功了，但谁知自己的到来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抑或命运将自己的影响也计算到他的命轨当中。总之她做不到将他最后的生机托付给天命，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救他回来。

跟青火和贝贝打过招呼，宸音闭目盘坐在林雷身旁，一团九彩华光从她头顶飞出，飞到林雷的额头处，直接消失了，那是宸音的灵魂。她径直冲进林雷的魂海，很快就看到了他魂海中沉睡的恍若透明的魂体，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林雷……”

仿佛叹息一般，那团九彩华光幻化出一道清贵风雅的绝世身影，精致不可方物的眉眼之间流转着惊世的潋滟风华。

她款款而来，俯身温柔拥住了那道沉睡的灵魂。

灵魂相连，霎时间有种呼吸一体的奇妙感应，宸音稍作适应，便放开心神，运转神魂双/修之法，灵魂之力如潺潺溪水柔和地流进林雷的灵魂之内，带动着他仅剩的灵魂之力运转起来。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相互转换轮回，林雷的魂体立刻以一种神奇的速度开始恢复。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三十六年，林雷的意识终于逐渐苏醒过来。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最初浑浑噩噩，后来却温柔甜美得仿佛泡在温泉里。

乍一恢复，他便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的亲密和愉悦，险些让他心神再度空白。良久之后，林雷才适应了这种灵魂的欢愉感，在自己的魂海之内发现了异样。

“……缇娅？”

看着怀中素衣黑发的女子与他妹妹极其相似却更具风华的容颜，林雷本能地凭着灵魂感知唤出了她的名。

“是我。”宸音淡淡地应道，眼角犹带着奇异的妩媚，音色微微颤抖，“你醒来就好，我们该出去了。”

话音落下，她便要起身离开他的魂海。

“等一下！”

林雷下意识地又将宸音拉回怀里，更加浓烈的愉悦让两人都不由得呻/吟出声。

一阵恍惚之后，宸音率先清醒，连忙后退一步。

林雷这时也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宸音眼也不眨地快速回答：“你魂力枯竭，我进来帮你补一补。现在你恢复了，我也该出去了。”说着不等他反应，便又化作光团飞了出去。

林雷眨了眨眼，压下满心疑惑，紧随着意识退出了魂海。

荒山洞窟中，昏迷三十六年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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