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茫然四顾，不知乡关何处（六）

言冰云的父亲言若海是庆国监察院四处主办，子承父业，言冰云从小便进了监察院，属于院子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他是陈萍萍选定的，监察院将来的八大处主办之一，同时也是为范闲选的左膀右臂。

他从小在监察院中长大，对院子门前的石碑十分熟悉，对叶轻眉这个名字自然也不陌生。长大后，他更是知道了叶轻眉便是叶家家主，当年的庆国首富，富甲天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澹州长大的，范家的私生子，竟然是叶家家主的儿子，而叶家家主竟然来自神庙，怪不得她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成为庆国首富，能让庆国迅速崛起，原来背后竟然有着神庙的力量……

范闲简单讲述了肖恩和苦荷在神庙门前遇到叶轻眉之事。

当然，神庙的地理位置、气候特点，他刻意略过未提。

从只是在讲述一个很多久以前的故事，一段与自己的母亲有关的回忆。

言冰云静静聆听，神情专注，目光柔和。

范闲：“与肖恩和苦荷分开后，母亲先是来到东夷城，在那边呆了几年，做了几年生意，后来便来到了庆国……”

范闲：“还记得监察院门口那块石碑吗？”

范闲问言冰云道。

言冰云：“记得，你母亲的愿望很美好，却很难实现。”

言冰云轻声道。

范闲：“其实你想说的是，这些想法很好，但根本不可能实现吧。”

范闲笑道。

言冰云：“确实。“

言冰云跟范闲说话向来懒得绕弯子，而是直来直去。

范闲：“其实那些话，都不是母亲凭空想出来的，是真的曾经实现过，很久很久以前的世界，就是那样子的。“

范闲轻声说着，仿佛大梦初醒后的呓语，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言冰云处惊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瞪大双眸，待要张嘴反驳，又忽然想起些什么，心念电转，终是试探着问道：

言冰云：“是你梦中的那个世界吗？“

范闲曾经对许多人，包括范若若，说过那些诗词，全是自己梦中所见，但没有人相信。只有言冰云信了，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范闲：“似梦非梦，亦真亦幻。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蓦然回首间，变换了时空。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范闲随口吟咏出许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词句，只因思绪纷乱，情绪已濒临失控，他又不能将所有过往，所有真相，全部说出。

即便他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因为这些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苦闷和孤独。

而唯一那个能理解他的人，早已不在这个人世。

言冰云：“给我讲讲那个世界的故事吧，我想听。“

言冰云听着范闲的胡言乱语，心中有些恐惧，怕他精神压力过大，会承受不住。他知道范闲心中积压了太多的事，不可对人言，才会如此。所以鼓励他说出来，减轻内心的压力。这就如同治理水患，堵永远不如疏有效。

范闲便讲了许多前世的所见所闻，当然还是冠之以梦来讲的，不管言冰云信不信这是梦中所见之事，他也只能这么说。毕竟穿越重生这事儿，太过诡异，听着更不可信！

他还讲到了跟肖恩说过的，院中的那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范闲这一回忆往昔，便如同开了闸门的大坝，思乡之情顿时倾泄而下，势不可挡，滔滔不绝，直说得口干舌燥，双眼迷离。

他睡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范闲：“肖恩说得对，澹州没有那两株枣树，梦里才有……“

话音未落，便进入了梦乡。

言冰云却没有了困意，他听着范闲均匀的呼吸声，脑中快速整理着今晚所听到的信息，看着范闲清丽无双的面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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