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都市传说

终于萨卡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规则被抛弃、道德被抛弃、怜悯之心被抛弃……剩下的似乎就只有无尽的战乱和被鲜血染上了色彩的黑白旗帜。

【还有活下去的愿望的话，就到这个地方来找我吧，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让你活下去的——普通人也罢，感染者也罢。】

于是都市传说中出现了这样一个举止怪异的女人。她穿着漆黑的风衣，背着与她的身材不匹配的巨大挎包。她身材娇小，有一头洁白如雪的长发和红色的眼睛——

她毫无疑问是血魔。

在向来名声不好的萨卡兹族中，血魔更是连萨卡兹都为之不安的存在：游走于夜间，嗜血而残暴，似乎拥有着接近永恒的生命，他们是高傲的，因此仿佛蔑视一切——他们也有这个资格。

但那只血魔……却与传言中的魔鬼有所不同。

至少在都市传说中的她，比起被描述成乱世中的英雄或者恶魔，更像是个医生。

血魔医生。

世界上还有这种堪称荒谬的存在吗？

答案当然是有的，而且我可以无比肯定——因为那个都市传说，那个白发赤瞳的女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的名字是华法琳，怎么说呢，曾经也算是个英雄吧，嘿嘿。】

*

“这样的开头可以吗？法华琳小姐？”

“是华法琳不是法华琳，笨蛋，皮痒了是不是。”

都市传说在我脑袋上狠狠捶了一拳，咕哝着自己从我手里把稿纸抢了过去，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物理意义上的，咀嚼着。

就像兔子咀嚼草叶一样，飞快翕动着小嘴把撕碎的纸页风卷残云般搅进嘴里，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她微眯着双眼，似乎是在享受，又似乎是在思考，许久之后才又再次张开双眼，扭头认真地看向我。

“没有味道呢。”

“那不是废话么……”

我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夹杂着难免的无奈和疲倦。

居然就这么直接吃掉了，还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人8行，各种意义上说，真的8行。

“唔……前几天你给我看的那什么书，叫啥来着——”

“《文学少女》？”

“对对对就那个，女主角不是会吃书么，所以就想着要不要试试看啊——什么的。”

“这种事情你用你自己书架上的书做实验不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啊！”

咚！

脑袋上又吃了一拳。

华法林小姐翻身跪坐在工作椅上，手扶着椅背，鼓着小嘴死死瞪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恶鬼把我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那些资料都是我这几百年来的心血哦！要是随随便便拿来做实验，出了事情那可就不是你一个小屁孩可以解决得了的！你要对我负责！”

“是是是……”

要换成别人，这时候应该早就扯着嗓子，嚷嚷着和她对喷了吧……要换成别人的话。

我叹了口气，耸耸肩，决定不再去管她。

和华法琳小姐对喷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因为她根本就只是为了看你为难的样子，所以不管你的口才有多么出色，也永远赢不了她。

“啊，那谁，我说——”

“我有名字的，华法琳小姐。”

“嗯？啊……是，你叫什么来着？凯尔倩？凯尔特？还是别的什么？”

“……”

咬牙切齿。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唔嗯……嘛，记名字太麻烦了，反正你知道我在叫你就行啦～无所谓无所谓～”

好好记住自己学生的名字啊！

我侧过眼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却哼着歌若无其事地糊弄过去了，整个人横在工作椅上以一个堪称怪异的姿势躺着，两条腿搭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地悬在空中。

这就是那个都市传说？都市传说就这个样子？

“我刚刚想和你说什么来着……啊对对对，今天可是月末了哦，是做【那个】的时候了哦。”

“……那个？”

华法琳小姐转过椅子，扶着脸颊，满脸带着有些恶心的笑容看着我。

“干、干嘛？”

难以无视这样炙热的视线，即便我也不得不感到有些不自在了，心中一股发自最原始本能的不安窜上头顶，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远离她，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月末……难道说是——”

“身体检查【Body Check】哒！”

“欧拉！”

一记飞踢干脆利落地踹在了飞扑而来的怪阿姨的脸上，华法琳小姐的脸比想象中柔软的多，五官深陷进去，“咚～”一声地弹开，人后背朝下摔在一旁堆满了文件的小床上，纸张噗地飞了满地。

“干嘛啦！为什么忽然cos卖鱼强啊！很痛的啊！”

不愧是血魔，永恒的生命可不是徒有其名，寥寥数秒就迅速复活，华法琳小姐揉着脸上红肿的脚印，埋怨地盯着我。

“还不是你先泷泽萝拉的……还有，我不要身体检查！绝·对·不·要！”

因为华法琳小姐是萝莉控——准确说是兴趣怪异的研究狂魔，是从早上吃饭到晚上睡觉都必须严格注意不要和这个人扯上太多关系的角色。

危险的女人。

“你都已经十七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放心！”

“成熟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给我乖一点！”

没等我逞强的话说完，刚才还咕哝着嘴一副委屈模样的华法琳小姐忽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迎面一个猛子把我从椅子上扑翻在地，我用尽全力挣扎着想要从她的束缚中脱离开去，她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要！我不要！”

“乖，真的一会就行，坚持一下下就可以——”

“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

“凯尔希！”

“……！”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的名字，但同样的，绝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对我直呼其名，以至于在她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叫出我名字的时候，我本能地忘记了挣扎，傻傻地看着她。

“乖，好吗？”

*

矿石病。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怪异的病症开始在擅长使用源石技艺的萨卡兹族之间出现，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蔓延。感染者身体上会长出源石结晶，伴随难以忍受的并发症的同时，目前为止的致死率为百分之一百且暂时没有治愈的方法。

起初只被当作长时间接触源石而产生的正常反应，但很快，世界都为其蔓延的速度和致死率而感到恐怖，感染者一度成为被隔离排斥的对象。

我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活下去的愿望的话，就到这个地方来找我吧，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让你活下去的——普通人也罢，感染者也罢。】

【作为医生，我不可能对患者坐视不管的，对吧？】

说着这样自大的话，她降临到了我的面前。

白色的长发，红色的双眸，纵使身躯娇小，那依旧是恶魔的象征——然而即便如此，她在我的眼中，却宛如天使，宛如神。

宛如都市传说。

*

“成为英雄？啊……那种事情，我早就放弃了嘛。”

面对我好像忽然心血来潮般提问，华法琳小姐回答得很随意。她把我的血样分支装好码在一起塞进那只大大的挎包，轻舔一下手指，咧嘴微笑。

想问她的事情其实很多。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养我？为什么答应教导我？

为什么没有成为英雄……这样的问题相比之下，简直像是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

不过也无所谓了。

我肩膀上的源石结晶还没有消失，虽然数量还很稀少，却也依旧足以危机生命——这一点，早在遇到华法琳小姐之前，我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

既然随时都有可能会死，那还不如用余生活出点意义，这也是华法琳小姐教我的东西。

虽然说那家伙平时总是幼稚得和幼儿园小孩子一样，但即便如此，我依旧对她保持着作为学生应该拥有的尊敬。

“明天要去哪里呢？这里似乎也不能呆太久了吧。”

“嗯，有消息说不久之后战火就会烧到这里，在那之前，得先把你安顿下来才行……之类的～”

一点都不好笑。

一直四处游走，对华法琳小姐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不知道该说是已经习惯了还是过分勉强了，以至于我总心怀顾虑，也许是因为我她才没有办法和以前一样自由——

和都市传说一样自由。

“提问时间！”

华法琳小姐忽然举起了手高喊到。

“怎、怎么了这么突然？”

“老师问学生几个问题怎么了？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提问时间！”

“哦、哦……”

“其一——诊断病人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实事求是，对病情做出最合理客观的判断，然后——”

“错！”

“诶……？”

“正确答案是——不管怎么说，总之不允许放弃希望，什么样的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不管实际情况如何，第一件事永远是伸手帮助哦！”

“太莽撞了点吧这也……疼！”

脑袋上又挨了一拳。

“怎么和老师说话呢！”

“但是……啊！”

“还但是？！”

“……对不起。”

*

这是一个凯尔希尚小、而华法琳已经放弃成为英雄时候的故事。

“这句话哪里来的？东方？”

“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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