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巫女的焦虑

“放了朱亚琦。”

宫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跟不听话的徒弟提出请求，整个人已然麻木。

她得知亚琦下狱的消息时，居然被软禁在神社的房间内，不允许出去。那些平时对自己看起来忠心耿耿的巫女，也都变了副样子。

风华政府正好希望看到这样的情景——曾经保护国家，建立国家，积累的威信无法估量的巫女被什么束缚起来，无法插手国家大事的决策，他们就能肆意妄为。

那个喜欢玩恋爱过家家的小皇帝要是真的喜欢巫女，想把巫女娶为妻子，那些大臣们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这样一来，宫泽不再有首席巫女的资格，巫女是必须终身不嫁的贞洁之身。

“不行，那个女人狡猾得很，除非你答应接受我的求婚，跟我回西兰去，所有事情都迎刃而解。”

赛利斯安蒂依旧是一口回绝。她最近也挺烦的，西兰那边一直发文书催促她回国处理堆积如山的事物，甚至有人声讨她不配为人君，放着自己的国家不管，去其他国家玩女人，应该下台。

国家建立伊始，她的确做了很多荒唐事，都只为博美人一笑，可这位美人怎样都不领情。

不管江山还是美人，她赛利斯安蒂全都要。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算了算了……等拘留的时限一到，你也必须放了她，那个女人在牢里吃点苦头也好。”

这件事情争论太久，每次都说着车轱辘话，重复到想吐。头痛欲裂，身体也有很明显的妊娠反应，她不过是用法力压制住干呕的冲动罢了。

必须想个办法离开神社，到街上去买点堕胎的药物，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把腹中胎儿给……

宫泽很害怕，或许是虚荣心在作怪，自己已经被人敬仰了太久太久，风华人心中的首席巫女是绝对纯洁无瑕的存在，在【纯洁无瑕】的背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关心，民众关心的是表象。

不能维持这个表象的话，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万民厌弃，还是别的什么更悲惨的下场？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上一任巫女放弃这份荣耀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些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想看自己想看的东西，所以你得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迷失自我，抛弃自我，迎合民众们的期望成为最可靠的首席巫女，就是她的命运。没有爱情，没有亲情，没有友情，除了一个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

偶尔想一想，不由得悲从中来。

侧躺在床榻上的赛利斯安蒂看起来也很疲惫，眉头紧蹙，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低声吐槽书的内容。

宫泽瞥见书的封面和书名——【我这镇国巫女被公主徒弟逆推了】，emmm……很有趣的书名，甚至有点滑稽。

“那本书……有这么好看吗？”

在她那个年代，根本没有轻小说这种东西，书都是笨重的竹简，或是写在羊皮牛皮上，也没有精美的全彩插图。

她活了一千多年，连自己的生日都忘掉了，对时间流逝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嘛，作者文笔倒是很不错，剧情什么的也不算无脑，只是太咕了，还没写完一本书就疯狂挖坑，结果基本上90%的坑都填不上。”

赛利斯安蒂真的很想把作者找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一顿，扔小黑屋里逼更新，让其成为一个真正的码子BQ。

她也曾经拿着刀架在作者脖子上逼她快点更新，但是作者不为所动，要文没有要命一条，为了看后续，她不得不放了作者。

看书是忙碌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娱乐。

“明天我要回国了，这次要很长时间不会来看你。”

赛利斯安蒂的眉毛已经拧成一团。她倒是想时时刻刻黏在宫泽身边，把占有欲贯彻得淋漓尽致，可她不能。

闻言，宫泽心里松了大大一口气，脸上表现得比较平静，完美达成【不动声色】的成就。

她厌恶这种无时不刻呆在一起，没有私人空间，喘不过气的相处方式，讨厌被人禁足的感觉。很快，赛利斯安蒂离开之后，她就能重获自由。

“只是……我不想回去。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他们对我很不好。只有你，也只有你……才是真正关心我人。”

赛利斯安蒂身上的戾气尽数敛去，摘下冷血君王面具后，她只是个疲惫，迷茫和不知所措的孩子，她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倾诉衷肠。

“我……不想当什么皇帝了，想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居起来，每天只为自己活着……”

两人都有一颗想成为平凡人的心，奈何没有平凡人的出身和命运。

“如果可以，其实我也不想当镇国巫女了。”宫泽用小小的，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夜，万籁俱寂，两人静默相拥，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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