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孤身一人

雪零落张开双眼时，小兰正坐在一旁的桌前看书。

“小兰。”轻轻唤了一下，小兰看向她露出了一个温馨的笑容。

“嗯，醒多大会了？”

“我表哥现在怎样了？”没有理会小兰的问候，雪零落直接问道。话音刚落，她便注意到前者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吗……”收回目光，雪零落将头扭向另一侧，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想来一定很是凄冷。

“一百年……明明已经九十九年了啊。”低声喃喃着，雪零落闭上眼睛，明明刚醒过来却像犯困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似是睡了过去。

“星羽给你发了许多消息，看上去挺担心你的，不回复下他吗？”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女，小兰忍不住问道。

“不了，你跟他说吧，我没事，只是暂时想一个人先静静。”雪零落随口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小兰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编辑着消息，内心总感觉有些发堵。

操场上，星羽看着小兰发过来的消息，心中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沉得慌。

“别太在意，她并不是不想见你，只是这段时间还是少打扰她比较好。”

“嗯，知道了。”简单地回复了一下后，星羽关上屏幕看向眼前空无一人的操场，内心也有些空荡荡的。如果不是昨天发生那件事的话，今天她应该也会在身边指导着刚起步的自己吧？

想到雪无痕搏斗时的情景，星羽的拳头也不禁握紧了许多。虽然以人类的角度来看，雪无痕落得那般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雪零落的表哥，看上去彼此之间关系也非常不错。

不然，雪零落不会那般失态。想起在自己怀中泪眼迷离昏厥过去的少女，星羽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

失去亲人，心里一定很难受吧？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有姐姐，如果他们之中的一个突然逝去的话，星羽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和现在的雪零落一个样子吧？

看着眼前长长的跑道，星羽突然一咬牙，全速地向前跑去。经过了这次的事件，他越发感到自己的无力。强如雪无痕那般实力，在全校的教师面前也终究无力回天，更何况还有一个凌虚境实力难以想象的校长。面对那么多敌人，他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去战斗的呢？

星羽奔跑着，但内心的沉重心情却始终无法释放出来。雪无痕的死看似与他并无关系，但心中却总有一个坎让他纠结不已。

雪无痕毕竟是以自己的血液配置的疫苗，既然会发生那种事故想必是疫苗没有成功发挥作用吧？星羽突然想到雪零落当初吸食自己血液后发狂的情景，与雪无痕当时的样子何其相像。

也许是由于自己的缘故才间接导致了雪无痕的死亡。想到这里，星羽的心愈发变得沉闷了。

他是一个在情感上极度敏感的人，即便他自己也清楚这些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的瞎想，但无法排除可能，他的心中就总觉得多了一根刺。一想到自己可能间接害死了雪无痕，星羽便止不住地感到自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不知日后该怎么面对雪零落。

“草！”全速奔跑了两圈，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疲惫感，星羽忍不住痛骂了一声，咬着牙用尽全力地继续跑了一会儿，终是像昨天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粒大的汗水自全身上下浮现，迅速浸透了衣衫。

雪无痕战斗的时候，他只能站在远处远远地观望，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也许雪无痕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完全可以不在意对方的死活。

但万一有一天，站在那里战斗的人变成了雪零落呢？

自己也要远远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斩杀，不敢靠近一步吗？

星羽突然有些明白吸血鬼想要在这个国家生存有多艰难了。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陌生人，尽全力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便相当于宣判了死刑。雪零落来到这个国家多久了？她又是怎样独自一人坚持下来的呢？

如今终于在这所学校中见到了自己的亲人，见到了另一个吸血鬼，但这才没过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她也再度变成了孤身一人。现在除了雪零落之外，这所学校，这个国家还存在别的吸血鬼吗？

或许没了吧，即便有又能怎样呢。

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星羽的表情突然变得坚定了许多，他随即便爬起身来，再度向前冲去。

……

此后的一段时间，有些在宿舍与教室间往返的学生注意到，白天空旷的广场上似乎总是有一个人，或是在跑道上奔跑着，或是盘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不知在做些什么。但一到晚上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一天天悄然流逝，天气逐渐转寒，树上的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临近十二月份，伴随着一场并不算大的落雪，人们终于意识到冬天已经彻底来临了。

“这家伙人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些什么？”课堂上，剑寂崖心中自语道。临近期末考试，大家都开始加紧复习，每次上课时人基本也都到齐了，唯独不见星羽的影子。自己好几次一大清早起来去找他时就发现对方已经不在宿舍了。要不是晚上一直见他在宿舍里独自学习的话，他差点就以为星羽失踪不见了。

说起来，星羽这家伙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不仅仅是每天早起了许多，平时偶尔见到他时也总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打招呼有时候都听不见，话也很少。除此之外在宿舍里看见他的时候一直在低着头看书，感觉整个人都沉闷了许多。

难不成是失恋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剑寂崖越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想想也正常，那么优秀的师姐以星羽的性子也拴不住吧，况且星羽的实力也比较低下，分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罢，让他自己缓缓吧。过段时间自己请他出去搓一顿应该就没事了吧？剑寂崖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听起课来，临近期末，再不认真听讲的话挂科了就不好了。

“今天也没来。”武学院内的训练场地上，雪零落看着远处那颗秃零零的大树自语道。自从那件事后，她和星羽就没怎么接触过了。一个多月来，星羽只来过这边几次，也没有再和她打过招呼，只是远远的坐在那颗大树底下看着这边，没等自己这边解散便悄悄离开了。除此之外，她再没有见过他。

说起来，自己似乎才是在一直避免与他接触吧？之前还在指导他修炼来着，这么长时间了，他应该也一直没进展吧？那间钢琴室也再没去过了，现在想想，当初答应教他的许多事情反而是自己没能遵守啊。

自己这段时间会不会太冷淡了点呢？雪零落心想，之前看星羽的样子似乎也比较沉闷，难道是对自己表哥的事耿耿于怀吗？

对于雪无痕的事，她一直都没觉得和星羽有什么关系。虽然疫苗配置失败或许和他的血液有些关联，但若不是雪无痕的做法太过冲动莽撞的话也绝对不会产生那种后果。

而且，自己又是为何不想和星羽继续接触呢？自己到底将星羽看作什么人呢？雪零落不禁在心中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但随即她便是明白过来一样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许在表哥出事之前，自己真的有过那么一种幻想。不过随着表哥的逝去，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幻想有多么天真。如今担子终是彻底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顾及这些毫无必要的杂事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完成。

“不过，有时间还是去见见他吧。”

“呼……”另一边，星羽在一栋偏僻的建筑后闭着眼睛缓缓摸索变化着步伐。仔细看去，竟与雪无痕当日施展的步法有些相似。

“感觉不太对，不是这样，该朝这里迈吗？还是……”脚步变换间，星羽的手也没闲着，时而收回，时而猛地刺出，不知在钻研着什么招式。

“保持呼吸，再多撑一会儿……”过了一会，星羽的额头上逐渐浮现出一滴滴汗珠，但他的呼吸节奏却始终保持一致，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带动着内力的流动，天地间的点点灵气也在不断地吐纳吸取间化作缕缕黑色的内力，沿着经脉注入丹田之内。

“呼……”再度长吐一口气，星羽终是收势站定，弥漫在身体周围的气场也是逐渐消失。睁开双眼，炯炯有神的样子似乎比之前要精神许多。

“快了……”自语一声，星羽走至身后的建筑内。来到那个熟悉的房间，星羽看着眼前静静摆放着的钢琴，走上前轻轻坐下。不多时，悠扬的琴声传来，听上去很是自然，已是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

一个多月了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的时间都被划成几个固定的时段，白天修炼锻炼磨练武技，晚上看书自学专业知识。至于学校的课程他早已全部旷掉了。

雪零落说的修炼方法还真是累人，自己差点就没能坚持下来。星羽心想，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累瘫在操场的草坪上了，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刚开始的那几天自己早上醒来时全身传来的难耐酸痛感，感觉身体想要散架一样。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全身心转化内力，进一步地加速提升着自身的实力。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发现了很关键的一点，在内力的作用下，自己身体素质的提升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常人在一段时间的锻炼后往往会出现停滞期或瓶颈期，歇息几天的话体力各方面甚至会退步许多，但自己却完全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在每一次到达极限后运转内力仿佛就能将身体的状态记忆住一样，下一次到达的极限也会比之前更高一些。相对于刚开始，他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力量方面都要高出不少，只是内力储量依旧少得可怜。即便如此，自己的内力精纯程度也远非之前可比。

自己进步了这么多，真想让雪零落知道啊……这么长时间没跟她交流过，果然还是有些想她啊。

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在武学院遇见她的情景，星羽的眼神再度严肃了许多。那个少女虽然看上去一如既往，但感觉又像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礼貌成熟却有些冷淡。想起事发前几天少女陪自己在外开心活泼地玩耍的样子，星羽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继续加油，还差一点。”也许是心思不在这里，挥动的手指突然弹错了一个音节。星羽连忙沉下心来投入其中，静静地感受着乐曲的节奏。

钢琴前正坐的少年自信地舞动着双手，飞舞的手指迅速而又精确地划过一个个琴键，房间内似乎也变得火热了许多，与窗外寂寥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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