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路人男主的养成方法（下）

所谓的便利店这种地方，可以说就是日常的缩影。

各种便宜的日用品，崭新的零食与饮料，冒着热气的既不好吃又不难吃的麻辣烫。这些东西全部都在便利店这一狭小的空间里所聚集。或许就是因为这由多样性而带来的亲民感，便利店里能吸引来各种各样的人。

因而，在凌烟看来，便利店这种充满人烟味儿的地方是最不适合那种追求着超凡脱俗事物的人所呆着的地方。比如，弹钢琴的。

然而，现在凌烟却和旁边这位弹钢琴的王浩同学，排成一行站在便利店柜台前。

两个人本身打扮与气场就有几分相似，现在还穿着相同的便利店服装。若是外人看见，说不定还以为是兄弟一起打工什么的。

王浩同学姑且不论，凌烟这个社交不能者绝对不是为了打工才来到这里的。不如说对于凌烟来说，“打工什么的那是不可能打工的”才符合他的一贯立场。

“有什么不懂的就和我说，我会来帮你的。”凌烟旁边的王浩同学带着和蔼而又有点内向的微笑对他说道。

王浩身材和凌烟一样清瘦，身高则高了那么一点。又因为王浩在外观上整体和他相似，各种细节上却又比凌烟整洁。一瞬间听到这话，凌烟自己都差点觉得自己多了个哥哥。

“……嗯，嗯。”凌烟怂着肩膀，略微紧张的回答道。

多亏中国是一个在服务员态度上比较宽容的国家，虽然凌烟一直一副怂包样，做事还有点迟钝，但顾客们也没有提什么意见。可凌烟自己却越来越受不了的想到：

【……那个‘安能辨我是雄雌！’】

昨天，凌烟和雪迎在接到信息后迅速赶到了集合的咖啡厅。到达以后，穿着棕色风衣和同色高跟鞋，打扮的相对成熟的蝶衣正看着手机等着他们。

“喂，你叫我们出来是什么‘要事’啊。”在三人汇合后，凌烟直截了当的询问道。

“委托人那里来消息了。希望我们的进展能够快一些呢。说到这里，你们想出来好的方案了吗？”

“我这边还没有。” “对不起，我这里也是。”凌烟和雪迎先后答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呢。嘛毕竟你们也是第一次做这方面的工作，我理解我理解。可是因为委托人那边的要求也不能拒绝呢。所以！！！我给凌烟你找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去了解咋们的王浩同学！”

正望着窗外打渔的凌烟听到这话立马转过头来，惊讶的说道：“哈？”

“根据最新情报，我们的王浩同学貌似平常偶尔有时间时会去到便利店打工呢！我和那边的店长做了笔小交易，你明天直接过去就能报道了。说起来，明明风格那么像，人家过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阳光呢……”

说到这里，蝶衣带着明显的歧视目光看向了凌烟。凌烟注意到目光非但没有怯懦，反而还一副嚣张的样子说道：“……哼，我这是强者的孤高啊。”

“好好好，强者的孤高强者的孤高。你这人明明在正常的对话上唧唧歪歪的，一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上却莫名傲慢呢。反正明天下午四点钟要去哦。”

凌烟挠了挠后脑勺后说道：“我明天下午四点有……”

“我可是调查过你的课程表的，别在这里骗人了。那么雪迎~你的话一会儿跟我再去一个地方~”蝶衣在用无比冷酷的语气打落了凌烟的借口后，迅速转变口气向雪迎温柔的说道。

“诶？现在吗？”雪迎听到这突然的安排，有些惊讶的问道。

“恩。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样子，但是现在过去也不会太晚，因为到那儿后还有些事要和你说。那么，我和雪迎就先走了！加油吧！凌烟老师！”说完蝶衣灵巧的往左边一摞，而后迅速围上了围巾。雪迎也拿起包准备跟着离开。

“等一下！起码把便利店的地址发给我吧！”凌烟急忙离开座位追上去问道。

“已经用微信发给你了啦。拜拜~”蝶衣说完挥手招了个的士，而后便带着雪迎离开了。看着远去的的士，凌烟翻着白眼在内心里吐槽道：

【话说回来，就这点事发个微信不就好了！根本就没有要我也出门的必要吧！】

感到被耍了的凌烟双手插兜，一脸不爽的独自一人朝着巴士站走去。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只穿着帽衫的凌烟朝着地上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第二天，根据微信里发的地点。凌烟老老实实的到了便利店报道。然而到了以后他才发现——王浩的当班时间是从五点半开始的。

【那个大O丸！！！！！！！！！】

察觉到自己被耍了的凌烟，就这样满怀愤怒的渡过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份便利店打工的第一个小时。

到了五点，凌烟望着便利店的橱窗外，终于等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与黑色休闲裤，外面套着一层黑色羽绒服的身影出现。而在他身旁，另一个身着粉白相间的连衣裙，上身套着同样为粉色的保暖披肩的女孩正一脸淡然的朝前走着。

【……那是，王浩和方晓萱？这两人关系平常居然好到一起上下学的吗？】

抱着这层疑问，凌烟撑着没有客人紧盯着他们。王浩一直带着他那腼腆的笑容，手舞足蹈的努力和晓萱说着什么。然而晓萱则是一副兴趣寥寥的摸样，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在走到了便利店前的人行道旁后，王浩带着有些尴尬，却也十分满足的笑容朝着晓萱轻轻地挥手告别。而晓萱也出于礼貌的举了下手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马路右边离去了。

王浩看了一会儿晓萱的背影后，才过了马路，走进便利店。走进便利店后，看到凌烟他十分友好的伸出手打招呼道：“诶。你是新来的吗？你好，我叫王浩。你叫我阿浩就好了。”

凌烟一如既往的带着一副仿佛对他人的热情过敏的别扭表情回应道：“你好。我是周凌烟。”

王浩朝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后，便走进了员工办公室内换衣服去了。凌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后迅速的做了一番分析：

【那个方晓萱如果讨厌谁的话，肯定会更加露骨的表现出来。那也就是说他并不讨厌王浩咯？

……不，光靠这点就觉得有突破口也未免太草率了。总之过会儿等工作结束后，找机会用这件事向他套套话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可以说是凌烟今年度过的最长的三个小时之一。

嘈杂无序的人流，

洒满一地的汤汤水水，

好不容易整理好后，迅速又被客人弄乱的商品，

放学后赖在店里打手游的熊孩子们，

操作让人蛋疼的收款机与红外线感应器。

凌烟在这三个小时内，深深的感受到了服务业者的不易与辛酸。

虽然凌烟是一副虚脱的样子，他身旁的王浩却能一直保持着微笑和适当的热情对待所有的客人。他不仅兼顾了卫生和整理，时不时还会在凌烟扫不出条形码的时候过来帮忙。

对无时不刻向周围散发着这种无言的温柔的王浩，凌烟内心里默默地感到十分佩服。

终于，到了快九点的时候，人流终于慢慢少了起来。凌烟也终于稍微放松了下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王浩见状拍了拍凌烟的肩膀，带着赞许的微笑说道：

“辛苦了！第一次来便利店打工能做到这样很了不起啊！”

【……明明我全程都在尽可能摸鱼来着。】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凌烟还是接受了对方的赞许并回应道：“谢谢谢谢。不过我不算什么啦，浩哥你才是很厉害啊。你面对高峰期一点都不慌张，对各种事宜都处理的相当得当。我很佩服啊。”

“不不不，你过奖了。我只是做久了习惯了而已。”王浩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凌烟趁着和王浩商业互吹的机会，对王浩这人再度做了一个细致的观察。

从客观上来看，王浩的长相其实算是比较清秀和帅气的。棱角分明的长脸上有着比例良好的五官。深眼窝和结实的下巴甚至透着一股男人味。与方晓萱那其实只是依靠外在条件而烘托出的与众不同截然相反，王浩用他那平易近人的气质掩盖了自身的魅力。

将这一点铭记于心后，凌烟将话题一转说道：

“说起来，浩哥你刚才是和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过来的嘛。是女朋友吗？”凌烟用尽全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显得自然的问道。

王浩听到这个问题先是害羞的笑了笑，而后才不好意思的答道：“不是……只是同学而已。”

“哎呀，可是我看你这反应。估计也就是迟早的事了吧。”

听到这个奉承，王浩变得更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而后他带着一副透着傻气的幸福表情说道：“哈哈哈，真的这样就好了。其实偷偷告诉你，我平常老是在这里打工，就是因为这里离她家很近。”

凌烟听到这意料之外的情报，真心吃了一惊的说道：“诶？！真的吗？就因为这个？”

王浩或许是将凌烟的惊讶理解为了对自己专一的赞赏，有点得意忘形的说道：“恩。事实上平常我也是以这个为理由邀请她一起回家。而且有时候她来这里买东西的时候，我也因为希望她能看到我好的一面，就做得比较卖力嘛……”

想到自己所得到的情报，凌烟望着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被心仪之人完全无视的王浩，眼神里多了一份无名的悲哀。而王浩丝毫没有察觉到凌烟眼中的悲哀，继续沉浸在幸福之中喋喋不休。

繁华夜市中，行人车俩穿梭不息，开怀的笑声与悲哀的叹息混合交杂，如交响乐般与满街灯火一同在寒冷中微微颤抖。而打工结束后，正往公寓回去的凌烟却一言不发，仿若一个无言的观众般漫步于这片此起彼伏的混沌之中。

在这片混沌之中，凌烟默默地想着今天所看到的王浩那对于大学生来说过于天真的笑容，和他那双在指尖和大拇指侧面布满老茧的手。

就这样继续将他留在那个由他自己日复一日，亲手编制的，寄宿在那小小的便利店之中的美好幻想里面，或许不会更好吗？

纵然真的利用巧妙地手段达成他的愿望，最后又真的是幸福吗？

“人生的两个悲剧，一是求而不得，二为得偿所愿。对吧？凌烟。”

就在凌烟烦恼着答案时，自他身后突然响起了一股仿若自远处传来的，模糊又熟悉的甜美女声，适时的说出了他心中所能想到的最佳答案。凌烟闻声停下了脚步，带着略为浑浊的眼神向后望去。

凌烟身后的人来人往中，一个穿着完全与季节相悖的白色吊带长裙与宽沿草帽的女孩儿正站在人群中间。

女孩看着只有15、6岁。有着像丝绸般润滑的乳白色肌肤，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一头如黑夜般漆黑的长发。长发与轻飘飘的连衣裙一同包裹着女孩娇小的身躯。连衣裙胸前系成蝴蝶结的红色缎带与裙摆随着轻风一同微微飘舞，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蕴含着只属于少女的无限美好与活力。

凌烟凝视着这犹如梦幻的少女喃喃道：“奥斯卡王尔德，对吧？”

女孩的脸庞大部分都被草帽的宽沿所挡，但是，在草帽下那若隐若现的灿烂微笑却仍犹如夏日繁星，绚烂而梦幻的将它无暇的光辉直射入凌烟黯淡的心房。

凌烟看着那美好的微笑感到微微温暖，随即他露出了犹如大梦初醒般的落寞表情转过身去，踏出了沉重而依依不舍的脚步。

【……看来，明天有必要再去老路那里一趟。】

想到这里，凌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更为迅速的远离了他背后那片早已经被人群冲散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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