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我曾经，是非常讨厌那些自称为安全承包商的人们的。

他们的战斗是通过那些人偶完成，究其本质，不过是一群站在女孩子身后趾高气扬发号施令的混蛋，可以以“为了防止真正的牺牲”的名义将那些被称为战术人形的女孩子们送上战场，而且绝大多数人甚至不愿意假惺惺地流下一滴眼泪。

我搞不明白，既然注定是要将她们送上战场，又为何要为她们带上属于人类女孩的柔弱外表？也许看着军方那些勉强辨认出人体形状的装甲人或者铁血工造那些被用在许多途径的非人形机械为了人类战死，我的内心还会平衡一些，可是看着与自己至少外表相似的人形为了达成任务而损毁，我终究无法忍受。

可惜，这被科技无限放大的战场，终究已经不是属于人类的战场了。若是将人类的性命与人形的相比较，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后者。

所以我才不喜欢见到那些指挥官，他们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也仅仅只是一个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的伪善者，提醒我我到底有多么的不堪。

可是在这个动荡的岁月，我们又偏偏离不开那些安全承包商，离不开IOP公司建造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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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我读书的大学所在地被两个区域的武装冲突波及，最后已经到了不得不撤出的时候，交战双方都开启了对空防御，使得我们乘飞机离开已经完全是不可能的，满是匪盗与辐射的陆路单凭一个大学的武装力量估计没有走出一半就会全部结束，自行组织撤离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校领导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军方那样的大佬。

军方的回复是当时的我们很难接受的，他们表示因为迁移需要经过一片危险的辐射残留区域，这可能会阻断他们装甲人形的指挥，并以此拒绝护送。

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是暂时不准备介入两个地方势力角力的漩涡，我们这一个小小的学校自然没有足够诱使军方出动的价值。

因此，校长才在迫不得已的时候选择了寻求安全承包商帮助这一条路。

格里芬与克鲁格安全承包商，这个就是我们学校最后收到回应的公司。

也是在这之后，我们全校师生被拆成了数支小部队，每队由一名格里芬的指挥官和战术人形护送，乘车前往计划中的落脚点，全程大约二十天。

由于每个指挥官可以指挥的战术人形终究是有上限的，而且若是全体人员一同移动，队伍就会拉的过长过大，那样就是再怎么强大的战术人形梯队也没有能力可以在枪林弹雨之中护好所有人。

即便是像我们这样的分队行动，每个人也需要做好在旅途中随时可能丧命的心理准备——尽管不可能会有人接受这样的未来。

负责我们这一队的指挥官，是一名看上去最多二十一二岁的青年。

白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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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自然不会有多太平，之前既然都已经提到了匪盗，这个过程中这个过程中要是不出场一下都对不起世界进程了。

前七天的路程很平静，这个队伍中搭载着师生的四辆大巴车被由那个白晓与他手下人形操控的九辆防弹车护送着沿着道路飞驰，人形们控制着车辆保持距离从侧面护住了大巴车的轮胎这样脆弱的部分，每天都是严阵以待慎防袭击。

那个名叫白晓的家伙，也一直没有从车里出来。

也许是人家高冷呢？不过连一起休息一下吃一些热饭的邀请都拒绝掉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于冷漠了？

当时叼着汤匙望向队伍最前方那辆黑色车辆的我并没有细想那个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只是发自内心地对这样的家伙感到不爽。

过于平静的生活甚至让我们误认为这趟旅程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学生们紧张的心一点点散了，警惕性也在逐渐放松。

直到第八天的凌晨三点，麻烦终于到了。

我们付出的，是一整辆巴士连带着还在里面的所有人在榴弹炮下彻底报废，其余的师生也有很多在这一次袭击之中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这些人在这片荒漠般的土地里就像是一块肥美的肉，年轻且大多家庭富足而又毫无反抗能力的学生，对于匪盗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目标。

他们选择的，是在一次重锤后不断地零敲碎打，缓慢而持续地对我们施加压力，好让我们这些意志力并不算顽强的学生自己从内部将格里芬的护卫部队搅乱——毕竟匪盗们可以弄到的最好装备也就是几块老旧的动力外骨骼以及不限量的杂牌枪，正面与格里芬指挥官的人形梯队正面对决一定会分分钟被锤爆。

学生们终究只是学生，面对每天都会到来的骚扰与逐渐扩大的伤亡，每个人理智的那根弦都变得愈发紧绷，我也自然不例外。

原本以为脱离了危险区域，实际上到达的却是更加残酷的战场，自己还被人当成战利品随时期待着扑上来咬上一口，这份压抑与绝望足够让人精神崩溃

甚至在一次深夜袭击之中，白晓指挥人形们打掉了对方的夜视系统并要求全体熄灯静默，但有的人因为惊恐而尖叫出声时，白晓直接将手中的手枪怼进了那个人的嘴里。

“不想带着所有人去死，就保持安静。”

如此，才让慌张的学生们在恐惧中沉默下来。

从那一天开始，白晓在学生们眼中的形象就变成了一个独裁冷血的家伙——尽管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过错。

旅途继续，袭击仍旧时不时来临。

对方的进攻一直很克制，只是不断地施压。

可原本还未受到重视的残留辐射，却是成为了最后一击。

周围环境受过去战争影响带来的辐射与单纯的核辐射略有不同，在人们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稳定的时候，这样的状态下辐射对人体的作用也要弱上许多，反之，亦然。

重伤员是第一批受害者，他们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自然难以抵御辐射污染最先出现了不良反应：先是显著地衰弱下去，随后更是在病变的痛苦与挣扎中逐渐步入死亡。

他们死去时候扭曲的面孔，对每一个幸存者的理智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尤其是在我们这剩下的几辆车中没有留下哪怕一毫升辐射抑制剂的情况下。

没人想要死去，更没人想要在这样鸟不拉屎的荒漠上以那么凄惨的形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有的人成天郁郁寡欢，有的人变得狂躁易怒…也有的人将目光投向了身为安全承包商雇员的白晓身上。

“既然你们是收了钱保障我们的安全的，那你倒是给我们解决麻烦啊！”

这样的口号只是一部分，更有甚者，有人在这时候确认了白晓他所处的防弹车后备箱的内容，更是因此发现了一个外部印有说明书的白色金属箱子。

箱子内的，是一套十一支淡绿色的溶液，剩下的还有三支。

发现溶液的那个人对于辐射抑制剂有过一定的研究，至少能够辨认出溶液的成分有百分之七十与那种昂贵而有效的抑制剂完全符合。

而发现的那个人，就是我…

之后的事情…是我一生都不想再想起，而又不得不想起的。

我没有保守住这件事，而是头脑发热借助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只剩下求生欲的同学们逼迫着白晓交出试剂，想要以此来解决那些已经快要被辐射并发症逼疯的新的重伤员们。

当时的我们注意到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负责护卫的人形们脸色阴沉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将我们一枪崩掉，便愈发觉得这些试剂原本就是为我们准备而被白晓私自藏起来获利的。

在极端压力面前，人类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

“我们还有最多三天的路程，我看过那些人的状况，按照这种病症状态，再过七天后才会加重，到达目的地后再服药也来得及。”

当被要求给个说法的白晓面色如常继续查看地图的时候，我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狠狠地咬着牙，几步冲上前去站在他面前。

“我在学校研究的就是辐射病症特点，学的是专业知识，你一个只会对着人形发号施令的混蛋知道些什么？”

“所以说你们不应该只是死读书本纸上谈兵…”

“啪！”

面对他的从容不迫，我忍不住猛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下一刻，我就已经被来自身后战术人形G36的一记枪托击倒在了地上。

“久病成良医…这句话总归是现实吧…”

隐约之间，我听到了这一句低语，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在苏醒后，我了解到最后白晓仍旧没有将试剂交给我们。

而他，除了应对特殊状况，也再没有从车里出来。

又过了不到两天，我们就与格里芬的接应部队合流，身体状况较好的我负责向这一行动的负责人进行报告。

负责接受汇报的是个看上去蛮有富家气息的女孩子，总是软软的笑着，询问我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

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一身牛仔装的娇小战术人形，柯尔特左轮，她的初始人形。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一名士官学院的毕业生呢”

她伸手揉揉我的头

“我跟你们那一队的负责人是同一届的学员，那家伙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冷冰冰的，很让人受不了？”

“白那家伙平时很脱线的，也就工作时是那个样子。”

刚刚缩在她身后的柯尔特左轮也是探出头补了一句。

一提到那个家伙我就气不打一出来，因为是报告需要尽量公正，我便强压着怨气将事情一点点告诉眼前的女子。

而在报告的过程中，我看到她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愈发阴沉。

“等等，你是说在最后几天的时候试剂只剩下三支，而且白晓之后一直没有从车里出来？”

“有过，但是很少在我们眼前露面。”

“该死的”

女子恶狠狠地念叨了一句，直接抓住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姓白的你告诉我你这一段时间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有的话我这边的记录怎么对不上？…五支？五支那群学生能够剩下这么多伤员？…三支？你就继续骗我吧！…两支？！你个混蛋干脆直接一头扑在辐射里死了算了，赶紧给我起来去急救室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我茫然地看着我眼前人形象的瞬间崩塌，脑海中整理着她话中的信息，却总感觉摸不到真实。

“那个…”

“小妹妹你是研究辐射并发症的，应该能够知道长时间处于中度辐射后的身体不及时注射抑制剂会出现什么状况吧…”

“啊…”

我呆呆地点点头。

此时眼前的女子已经恢复了之前优雅的样子，转换之快令我完全懵逼。

“白晓他就是一名过去长期处于辐射环境的患者，你之前看到的抑制剂就是经由我手为他准备的，没过几天就需要注射一支来防止身体状态恶化。”

“那我们之前…”

到了这里，我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那里会出现一箱抑制剂。

那本来就是白晓的私人物品，或者说，应急药品。

“那家伙这段时间内只用了两支，其他的十一支不用想都知道是被他偷偷混进了你们给伤员喝的水里，原本他需要注射至少六支试剂的…他能挺到我们接应还真是一个生命的奇迹。”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或者是让我们分配…好吧，我明白了。”

如果白晓将这些试剂交给学生们自行分配，反而是很有可能会使伤员们因为体力衰弱完全接触不到哪怕一点试剂，人类的友善在求生欲面前可是非常脆弱的。

而且没有一定的力量维持，管理试剂的人也许都活不过一个晚上。

“那么这次任务到这里就已经完全结束了…”女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们很幸运，你们原本的校区在十一天前已经在一次轰炸中被彻底摧毁了，而且你们队伍的生存率可是有百分之八十六，其他队最高才有百分之六十七…总之我得去看看那家伙到底还能活多久…”

我呆坐在凳子上机械般地点着头，已经暂时失去了认真回应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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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苏言依小姐，签下这份合同，S09区就会是你的辖区了，希望你能够做的比上一任指挥官更好些。”

“明白，赫丽安女士。”

我点点头，随手将眼前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握住了办公桌上的签字笔。

曾经，我是很讨厌指挥官的，就像是我很讨厌我自己一样。

但是，现在的我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下。

算是在，祭奠某个真的已经死去的混蛋指挥官吧。

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人们的。

至少不会像是某人那样笨拙。

你说是吧，

远在天上的白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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