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田铭的心结

放眼整个大萌朝堂，若要说起对于扶桑的恶感田铭绝对可以排在前列。

而这一切恶感的起源便是那场两年前发生于高丽半岛上的大萌与扶桑之间的冲突。

原本的田铭只是一名小小的谏官，并已年过五旬仍不见升任的迹象，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他也始终只是朝堂上的一位平平无奇的人物，升迁无望。

然而高丽内部的动乱让他看到的希望，当他还年轻时通过科举初入朝堂被调入礼部做了数年的补员，在这期间他学到了大量有关大萌朝贡国的相关知识，并且还有两次作为随员跟随使臣出使高丽的经历。

这一期间，在兴趣的推动下他学会了高丽语，并跟当地人了解了许多风土人情，即便以后调离礼部也经常关注高丽的相关情况，对于高丽时局的了解便是他最大的优势。

不甘平庸的田铭绝对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一次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凭借自己的对高丽的了解向宪制皇帝献上了自己规划的‘平高丽策’而被一眼看中，一举从一名小小的谏官的困境中脱身，升任礼部左侍郎领遣高丽辅政大臣前往协助高丽王李擅平定半岛局势。

田铭对平定高丽的方针做了详细合理的规划，在他看来高丽的动乱尚处于萌芽阶段，只要花费精力和时间并不难解决。

崔岽国所创立的东学社与高丽旧学之争表面上看似乎与大萌国内的新学旧学之争相似，但实际上，田铭早已经看出：崔岽国以及他的东学社的背后实际上是由扶桑人所扶持。

东学社所宣扬的东学不过是扶桑人粗糙加工后的学说，虽然凭借一副好口才吸引了不少年轻学士但本质上与真正的欧罗巴西学相去甚远，也与高丽本身的传统天然对立。

他的那些支持者除了少数不懂思考的愚笨之人更多的是些三教九流的闲散人物罢了，聚集起来看似声势浩大，但实质上难堪大用，只要采取强硬手段给些教训必然作鸟兽散不敢再犯。

在将东学社的声音压下的同时将大萌新学向高丽传播填补这块空白，满足高丽年轻学士渴求变革的想法，这一过程可比东学社的几声吆喝顺利的多，相比大萌对高丽的影响力扶桑想要凭借小手段动摇根本不可能。

先将政局稳定其后协助高丽王廷进行搞个，到这个时候高丽的事务也就完成了十之八九。

只是让田铭没有想到的是遣高丽军中竟然会有人牵扯进大元君与金妃之间的朝堂斗争，本可以坐于中立一手操控时局的大萌方就这样直接参与到了这场争斗之中。

而让他更没有想到扶桑竟然会不惜以战争的方式也要染指高丽半岛，还在事后与逃脱的大元君达成合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难以收拾超出掌控，他也不得不返回国内结束了自己未完成的任务。

而即便回答国内，高丽事件对他的影响仍然没有结束，当他回到朝堂的第一天便遭到了来自同僚间的疯狂弹劾，无一不是指责他在高丽倒行逆施逼迫大元君不得不与扶桑合作从而引发战争。

这场扶桑人筹划了已久的必然战争在那些人的口中成了他田铭一手造成的偶然冲突，这般荒唐的指责让他差点在众目睽睽的朝堂上气晕过去。

如果这一场战争真的仅凭他推动，那么扶桑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调集十多万军队登陆半岛？没有提前筹备这十多万军队的辎重是如何快速度过海峡支持前线作战？

他清楚这些同僚并不是看不到扶桑人的狼子野心，而是假装看不到，只要能够攻伐政敌，白的也能够说成黑色，而他从一个小小的谏官升任礼部左侍郎这一升迁速度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多少人不顾国家利益就等着高丽失败的这一刻想要把他拉下马来。

尤其是他这个不属于朝堂中任何一方派系的人物，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没有人帮着他说话。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朝廷之上的文武居然只知党争，对于依然奋斗在半岛上的那些大萌军士却只字未提，大皇子派与二皇子派相互争斗，严重滞后了援军派往高丽的时间，错失反攻的战机。

心灰意冷的田铭放弃了辩驳直接向天子请罪，为了安抚群臣的‘激愤’郑思橼也不得不免去田铭的礼部左侍郎的官位任命他为纠察院的御史，比起原本的谏官也算是升了，但高丽一事的失败恐怕已经让他以后的仕途彻底断绝了。

原本田铭便已经打定主意，等大萌政局稳固之后辞官回乡，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今晚却忽然得到了台员公主郑潭香的召见，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台员公主忽然想起了他这位快要被朝廷遗忘的人物。

田铭隐隐猜到这其中或许与高丽有关……

黄昏已过，天色渐暗，得到召见之后的田铭从家中离开乘上专门迎接他的汽车来到皇宫门前，冷清的皇宫大门前方站着手持提灯的侍卫，并引领着他来到了公主的书房前。

自从郑潭香上台，除了必要的侍卫保障安全之外，皇宫裁去了大部分的侍女及仆从，偌大的皇宫之中显得极为冷清，除了全副武装的巡逻侍卫之外几乎很难看到其余侍从的身影。

大萌时局趋于稳定，新任女帝又如此勤俭，应该是一位中兴之君……

“御史田大人已带到。”站在门前，侍从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立马传来了郑潭香的回应，“田御史快快请进。”

推门步入书房，低着头的田铭在躬身行礼之后抬起头来，他这才发现书房内的不只是他，还有当朝重臣百里奚，面对这样两位重要人物田铭竟然感到一丝久违的紧张。

“田御史请坐，请千万不要拘束。”

百里奚指了指摆放在书桌前的作为示意田铭落座，等待田铭入座之后拿出了一份电报递给对方：“这是今晚从前线送达的战报，本打算在明天向众臣公布并通电全国，先请田御史过目一番。”

打算在明天公布并且通电全国？这份战报竟然如此重要？可为什么是他呢？

怀着疑惑的心情向战报上看去，而这一看立即让他忘却此前的诸多疑惑，手指连带纸张一同颤抖起来，四十年的阅历竟被惹得心潮澎湃，最后忍不住脱口大声赞了一句：“好！”

‘重创罗刹远东军团，毙敌三万余，陆续俘获五万……’墨尔根一战接近十万的损失恐怕已经让远东军团彻底瘫痪了。

虽然只是记录在纸面上的数据，但字里行间却书写着一场属于大萌的酣畅淋漓的大胜。

田铭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这些年来的大萌对外战争输多赢少，南面被高卢夺取安南之南，东面高丽面对扶桑失利，北面面对罗刹节节失利，积贫积弱的大萌似乎已经陷入了一蹶不振的地步。

好在终于是胜了，还是一场大胜，不过在激荡之后的田铭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按捺下激动的情绪，田铭将电报交回到百里奚的手中并主动开口道：“殿下和百里大人叫臣来可不应该是看这份电报……”

说着田铭抬起眼睛看向两人：“是高丽的事情吗？”

“是的，田御史说的不错。”郑潭香点了点头，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扶桑人开始进攻了。”

“是海州！”

田铭又一次在郑潭香说出答案之前猜到了扶桑人的进攻方向：“扶桑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海州一失高丽王廷和辽地可就危险了，可为何扶桑会刚好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攻？”

“我已命登州水师北上助战，总督府五万军队从安东入境高丽驰援海州……但这些还不够，我需要熟悉高丽事务的人帮我看好金妃和高丽王李儃，稳定高丽政局以防生变，纵观朝堂只有田爱卿有这样的能力了……不知田爱卿您可有心……”

‘砰！’

猛地起身的动作将椅子碰倒在地，但田铭并不在意这个，即便朝廷早已经废除跪礼许久，他还是直直的拜倒在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沙哑的声音已止不住哽咽：“承蒙殿下厚爱，罪臣……必不辜负殿下的重托，死后而已……”

田铭这样的大礼把郑潭香吓了一跳，她赶忙起身把这位五十多岁却哭得一塌糊涂的长者搀扶起来，郑潭香知道高丽那件事情成了他的心结，却没有想到田铭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送走田铭，了却了一桩事情的郑潭香松了口气，不过还没有完，想要一举稳定高丽北面的主力部队就必须南下，这点兵力还没有神姬，是难以阻挡扶桑脚步的。

“罗刹人想要拖下去，看来是算准了我军主力最后不得不迫于扶桑的压力撤军……”

这一问题让郑潭香也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南北夹攻大萌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局面。

“殿下不必担心，罗刹同样拖延不下去了。”百里奚安慰道，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一个问题，“涅曼数次出使罗刹，意图便是催促冬堡尽快结束远东战事协助他们，东伯利亚的动乱也需要尽快解决，更何况……我们还有五万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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