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锦衣卫和学馆长

徐丹凝睡着了，白初杰也睡着了，但是在这女学馆中能像她们一样安安稳稳睡着的人可不多，一场刺客事件似乎将这辽东女学馆点燃了一般，闹得人心惶惶的，受到惊吓的官员，疲于检查的执法队，还有忧心忡忡的学生，这个晚上注定是女学馆大多数人的不眠之夜。

虽然走了一部分结业生，但是宿舍区近千名学生的检查工作量让整个执法队都调动了起来，然而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执法队收货的也只有满身疲惫和几个只有些许嫌疑人物而已，而这‘些许嫌疑’实际上仔细想想都说不通是刺客，而检查到最后，一切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就在刺客行刺的第二日，还只是大清早的各个官员就开始陆续前来郑武惠的公署进行拜别，说是公务繁忙不宜久留，实际上谁都清楚，真正的是昨晚的刺客把他们吓到了。

站在馆长公署楼的窗口，看着那些身穿官服的官员忙不迭的走出女学馆的大门，周倚仁十分不屑的哼哧了一声：“什么公务繁忙，离任过久会耽误政务？这些闲官当中真正会做事的有几个？”

“是……是……他们成不了事，也败不了事，说到底没你周倚仁会办事，对吧？”坐在办公桌后的郑武惠端起桌上的茶杯，但是她并没有饮茶，而是缓慢的用杯盖摩挲杯口，毫无情感起伏的称述语气却让周倚仁立刻换上衣服讨好的笑容。

“没有没有，馆长实在过奖了，我一个小辈哪里当得起您的抬举。”

“当得！怎么当不得？”放下茶杯，郑武惠豁然起身，连同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周倚仁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你做的不是一直很好吗？这批入学还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就接受射击训练，还背着老身私自调用了五套作训姬武装给从未进行过战姬之力训练引导的学生穿戴，当天就把一名学生送到了医署，做完更是不听指令擅自对学生寝室逐一检查，你周倚仁做的这一切实在是太棒了，有功！是老身我郑武惠老眼昏花不识人了。”

“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大萌……”

“为了大萌？”听到了周倚仁嘟喃似的反驳声郑武惠气极反笑，“好！好一个为了大萌！那你的意思就是老身我郑武惠，这学馆的其他教习这三十年来所做的都是在误国吗？”

“不不不不……”周倚仁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馆长您说的那么严重，你和其他教习的所做也都是为了国家啊。”

“哼——”郑武惠重重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扯上什么为国为民的大旗就以为无错吗？”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周倚仁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退去，似乎在与郑武惠对峙了起来，“三四年实在太长了，我朝如今已是到了极为艰难的地步，战姬人才比起欧罗巴任何一国都有所不如，若是不能尽快让在校学生在最短的时间内服役，那在日后的博弈中我朝必定会居于下风，看看那些关内的女学馆哪一个学生结业时间超于三年了。”

“……”

周倚仁的一番话让郑武惠脸上愤怒的表情逐渐收敛起来，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像是电影倒放的每一格胶带，一点一点的坐回到位置上去，虽然是看着周倚仁，但实际上目光并不聚焦在周倚仁的身上任何一处，就好像在周倚仁的身后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宇宙。

就在周倚仁以为自己的那一番话说服了这名以固执护短出名的学馆馆主时，郑武惠突然缓慢而沉重的开口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说的不错，说的不错……但老身我没上过学，也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老身只知道若是只让学生们只学两年也披甲走上战场，和让她们送死又有何异，若是我大萌真的到了要以驱千千万万少女而非战姬赴死才能留存的地步……那亡了又有什么关系？”

大逆不道！

周倚仁真的被郑武惠这句话吓到了，她哪里知道，这个曾经是黑铁卫卫队长，现任辽东女学馆馆长，当今圣上最为信任的人物居然会说出这种‘大萌亡了又有什么关系’大逆不道的话，这句话普通百信茶馆里嘀咕嘀咕没有关系，但是像是郑武惠这样身份的人当着她的面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已经可以算是……

“谋逆？对吧？”

郑武惠突然露出笑容，脸上的皱纹也显得更加深刻：“老身知道你怎么想的，而且老身也早就知道你是谁了，辽省属锦衣卫周百户，你尽可以把老身刚才的话如数禀报圣上，老身的意思也一直从未变过，但是老身要告诉你，大萌亡国时老身必然以身殉国，而你又会怎么做？你周倚仁做得到吗？”

什么？

周倚仁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早已经被郑武惠察觉，不管是什么时候，身为锦衣卫布置在郑武惠身边的暗桩，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入校认知这两年来她也从未露出任何破绽，那又是什么时候被察觉到的呢？

“你是不是在奇怪老身是怎么发现你的身份。”郑武惠的嘴角突然变得无比狡黠，“其实老身也一直只是怀疑，也正是刚才老身才确认你的身份，哈哈哈哈……”

被诓了。

眼前的郑武惠像是比赛获胜的孩子一样大笑了起来，而郑武惠则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恼怒。

“好了，你是锦衣卫，老身没资格开除你，但是你身为本学馆的教习，老身却是有资格管你，现在给老身立刻去上课，一切课程原来怎么安排就怎么来，不要再给老身整什么花样！”

“唉？”

郑武惠雷厉风行和说变就变的性子让周倚仁一下子有些不适应，她在稍微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想起自己被郑武惠叫到馆长办公署的理由：“馆长不是说要和我说关于刺客的事情吗？”

“对，是关于刺客的事情，老身现在就告诉你，所有关于刺客的事情你周倚仁都不许插手，就这样，走！”

郑武惠的话让周倚仁感到一阵烦闷，她成为自锦衣卫以来从来没有吃过亏，然而今天好郑武惠的一番争执却被对方压得死死的，不甘心的她走到了办公署的门口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回过头向郑武惠说道：“我世受皇恩，你刚才的问题毫无意义，大萌亡时，我也能做到殉国。”

“不。”郑武惠又笑了，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目光，又像是不屑一顾的鄙视，她慢慢的伸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小幅度的摇了摇，“你那只是王朝陪葬罢了……殉国？你还不够格。”

“哼！尽是歪理。”

转过头快步离开的周倚仁重重的甩开大门，碰撞在一起的的门板见发出巨大的声音，而在她的身后，则是郑武惠一连串的大笑。

直到周倚仁走远，郑武惠的笑声才好不容易渐渐停歇，一边喘着气郑武惠一边用手抚了抚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好一会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连笑都不畅快了。”

“馆长。”

就在这时，办公署的侧门被人推开，赵眠夜踱步进了办公署：“馆长，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对方是锦衣卫，为什么……”

“你是说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郑武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她还能真的去圣上那里告状不成？就算告了又怎样？你看是她被罚还是老身被罚。”

“可是，对方毕竟是锦衣卫，如果圣上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那他就不是可与太祖齐名的宪制帝，老身跟随圣上十年有余，陛下所做的一切老身都看在眼里，为什么老身要那么说，因为老身明白圣上的志向。”郑武惠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见状赵眠夜也说起来她刚才因为周倚仁在场无法提起的正事：“我已经和陆特使，还有夏特使说好了，下午两点时为两位正式送行，但是……能成功吗？你真的认为刺客是那些人吗，如此明显的陷阱，刺客会上当吗？”

“当然，蠢人做蠢事，不然我为什么做这种安排，老身什么时候做过无用之功。”郑武惠摆了摆手很不耐烦自己的意思被赵眠夜质疑，自己的话照着做就是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是……”

看到郑武惠没见的不耐烦的神色，赵眠夜很是识趣的闭嘴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继周倚仁之后，赵眠夜也离开了馆长办公署，办公署内再一次恢复了平静，而郑武惠也终于清闲了下来端起茶水享用了起来，作业里被突然袭击的刺客乱了手脚，但是等她平静下来时，一切有重回她的掌控。

“圣上说的不错……人生难得一个静字。”

郑武惠喃喃了一句之后仅仅的看着杯中浅绿色的茶水，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年她才刚从京城女学馆刚毕业没有多久，作为大萌最早的一批战姬成为圣上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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