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白夜有时尽（四十五）

屋子摇摇欲坠，几欲坍塌。君正忙不迭退了出来，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

他挥去面前飞散的尘埃，往乡亲们身前一立，愤然道：“季鸿把那两个妖女私藏起来了！屋内什么人都没有了！”

底下的人顿时惊慌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你说妖女会不会回来找我们寻仇？”

“啐，她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对我打一双！”

“这季鸿当年小的时候简直听话乖巧得很，没想到如今却干出这种事来，当真是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把一个至纯至善之人变得面目全非！”

“混账东西！你放走妖女，如何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

“就是！你带来妖女，如今又放跑她们，若是她们回来寻仇，你当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得热火朝天愤愤不平，甚至有的人已经上手推搡季鸿。

他被逼至院子里的石桌旁，身形摇摇欲坠，突然咆哮一声道：“够了！”

人群忽然寂静起来。

季鸿红着眼，从左至右挨个挨个看去，目光像是一团火，要把人灼穿。

他道：“你们一个个听信奸人之词，好坏不分，我自小如何你们都不清楚吗？君正自小如何，你们都不清楚吗？！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自己的所谓的‘安全和平’，你们就要滥杀两个无辜女子！还说什么我变了……是，我变了。我变得是非分明，能分辨忠奸了！而你们！”

他苍白的手指一个个地指过去：“你们都是一群愚蠢之人！什么淳朴，都是狗屁！那不过是你们自私愚蠢的遮羞布！旁人不威胁到你们的安全，你们自然是淳朴善良的，而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不管是真是假，你们都会赶尽杀绝！”

吼得脸红脖子粗，他忽然冷静下来，苦笑一声：“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你们才是真正的魔鬼。”

自诩正义、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这群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真相都可以扭曲，他们不敢相信所谓的“真相”，只愿意相信自己一开始听到的。

无论真假。

一想到自己从前竟然生活在这样的牢笼中，季鸿陡然仰天大笑，两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早该看清了，是自己执迷不悟罢了。

一道年迈的女声响起，带着气愤和不甘：“季鸿，你为了给妖女开脱，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早知如此，当初你在娘胎里，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她说话太过气急，胸闷咳嗽了两声，急得直跺拐杖。

季鸿侧目望去。那个开口说话的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当年接生他的阿婆。

太可笑了。

这种无论说什么都苍白无力、没有人相信的感觉……

他忽然好心疼好心疼温浔，她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仙门百家面前，接受众人的指责和唾骂。

不管她说什么，最后都被称之为“不要脸的狡辩”“推托之词”“杀人如麻的借口”。

真是悲哀。

世道的悲哀。

终于放弃了与他们理论的想法，季鸿垂下眼眸，眸子黯淡，无力地问道：“那你们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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